她伸手要去按玻璃门边的无声警铃。
傅简之终于忍无可忍了,狠狠地一把攥着阮晨的手腕,眼尾红的好像要落泪,喊,“姐,我错哪儿了。”
阮晨任由他握着,没看他,眼神空荡荡的落在虚无缥缈的空气中。
她沉默的时候,傅简之感觉时间都静止了,每一秒都难捱的可怕。
很久之后,也可能只有几秒1,阮晨才毫无感情的开口,“傅长官,陪我玩了这么多年,挺累的吧?”
那句“傅长官”轻飘飘的在空气里打着旋,傅简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一点点的在凝固。
她还是知道了。
那天在傅家,她的精神网无意间和傅简之自己的精神网发生接触,傅简之就知道她在自己的精神网里看到了一些他一直在极力隐瞒的事情。
好在阮晨没有深究,傅简之糊弄过去了。
从他那年回到京州,正式成为湛卢的主人,精神网被极限的开发之后,傅简之就想起了两条时间线的一切前因后果。
所以他一直在小心地隐瞒着阮晨,他知道阮晨和自己的在世界的权重上的牵扯,随着他记忆的复苏,阮晨也会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她那么骄傲,那么明媚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只是另一条时间线的阮晨的替身?
阮晨有些厌倦的想要甩开傅简之的手。
傅简之死死的握住了。
他带着的哭腔,问,“阮晨,你是不是很后悔那年,在梅城捡了我?”
”
第290章 段经赋不能死
在方舟对人类未来的推演中,撕开副时间线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
失败的百分之三十的原因中,有一项就是十二岁的阮晨没有理会八岁的傅简之,傅简之会被装在麻袋里,像一条狗一样被冻死在梅城的街头。
当时在主时间线,傅简之、段经赋以及颜芊三个人关于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他们把阮晨的性格分析输入了方舟,去模拟那个十二岁的少女心软的概率。
始终是零。
后来是二十二岁的傅长官一锤定了音,“我信她。只要我们相遇,她就一定会把我带走,就好像当年我捡回来她一样。”
他那时候压上了整个人类文明,赌那个十二岁的少女会心软。
傅长官赌输了。
十二岁的阮晨带走了她,但那哪里是因为什么心软?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小男孩儿去和继父交差,避免自己的悲惨命运的降临。
现在他拿这个问题去问阮晨。
阮晨终于正眼看了他,唇瓣微微开启,说出了傅简之期待的答案。
她语气很认真,掷地有声,“不后悔。”
傅简之有些开心的想要笑,他知道就算是完全不同的时间线,她和她的阮晨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逾越一切的羁绊,千山万水、何时何地,他们都会坚定地选择彼此。
但是下一秒,阮晨又说了一句话,让傅简之未来得及浮现的笑意凝结。
她的语气坦然,平静,“傅长官,我当年把你带回去哪里是因为心软?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替死鬼啊,我要是搞不来一个男孩子给我那个该死的继父换钱,我就要被卖到极乐厅。”
她一字一句,揭开当年血淋淋的真相,好像这样就能为她扳回一局,掩盖她这些年的自作多情,也掩盖傅简之这些年的自作多情。
“那时候我刚弄死了那个人贩子搞来准备换钱的小男孩,他急眼了想把我卖了,我那天晚上出现在那里就是着合适的下手目标——傅长官你运气好,要不是曹德最后把我逼急了我弄死了他,你现在可就当不成傅家的小少爷了。”
她每一句话说出,傅简之脑海里的眩晕就多一分。
“所以你还真的挺可笑,”阮晨的每一句话都想插入他心口的薄刃,“你应该清楚我是什么人,你凭什么以为我的心软会对你破例?就凭你和另外一条该死的时间线,你和另外一个莫名其妙的和我顶着同一张脸、用着同一个名字的悲惨的女人?”
傅简之脸色难看的无以复加。
“那不是我,我也不是她,傅简之,你不要太可笑了,”阮晨说了这么多,居然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冷静到可怕的语调,“你这样移情真的很让我觉得恶心——我觉得另外一个阮晨也会恶心。”
阮晨转身朝芳泽园的方向走,末了说道:“傅简之,我知道时间线收束会有什么后果——那意味着我在这个时间线做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我爱的人会死,我恨的人会好好的活着享受荣华富贵。”
“那是我不接受的。”
“所以傅简之,在时间线收束之前,这个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阮晨语气平静的不象话。
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宁可大家一起去死,也不要看见仇者快亲者痛。
“对了,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到了那一天,我亲自收。”
阮晨的背影消失,傅简之才终于说出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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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晨在研究所的日子无波无澜,南景把她保护的很好。
她只需要吃饭,学习,照顾自己。
大概是知道了傅简之和阮晨吵架了,南景也没再在阮晨面前提起过傅简之的名字,没说起过傅家的事情。
直到十月的某一天。
“你的通缉程序正式撤销了,苏泽的通缉程序正在核验中。”餐桌上,南景说道。
阮晨好像一下子也成长起来了,十七岁的她身上已经有了成年女性的气质——虽然那张脸好像格外被时间眷顾,因为早年营养不良导致过早停滞生长的身高让她看起来好像还是十四五岁的年纪。
有些显小。
但气质是越发的沉稳,明妍的眉目间的锋芒也褪去了不少,开始有了两三分温婉娴静。
阮晨咽下了嘴里的饭,才不急不慢的问,“人口失踪的案子有眉目了?”
人口失踪的案子就是段经赋的案子,如果不是这人出了严重的问题,他经手的一些程序也不会重新核验。
“嗯,”南景给阮晨夹了一筷子她最讨厌的大青菜,点了点盘子示意她吃完,说,“市局和研究院接手了,场所已经被查封,相关资料被封存,正在联系受害者家属。”
阮晨没有问具体细节,反正只要她想知道,市局对她没有秘密可言。
“你以后也就不用避讳什么了——我看你这几个月都在所里窝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不想出去逛逛街透透风?”
南景总觉得这段时间的阮晨像是要疯魔了一样,天天在实验室扎着,才几个月的功夫,研究手稿打印下来都差不多和阮晨本人一样高了。
“没劲。”阮晨挑挑拣拣面前的大青菜,就是不想往嘴里送,“等段经赋落网再说,他要是盯上我那也麻烦,他要是用我谈条件,你救不救?”
“这你不用担心,他在市局关着呢。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个麻烦。”
南景铺垫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
“按理来说他这个案子死刑没得跑,再杰出的贡献也不行。可是傅家偏偏出了头,傅霖说,段经赋不能死。”
第291章 都是骗局
阮晨的嘴角勾起一个凉凉的弧度,问,“傅霖说的?那他什么理由?”
“人才难得,说给他判个无期,在牢里接着做贡献,”南景嗤笑,非常的不以为意,“段经赋这种人,只要不死就还会找到机会钻空子。”
南景把青菜往阮晨面前戳了戳,看着她不情不愿的咯吱咯吱嚼着大青菜清脆的菜梗,继续往下说,“现在段经赋还在跟上面谈条件呢,要实验室,要充分的自由,要给他配副手,列了一整张试剂和仪器的单子。”
阮晨喝了口梨汤才把嘴里的菜咽下去,问,“那他什么价码?我记得武研所有规定,她的那些研究成果可不是私有的,在武研所的中控系统里应该都有备份。”
南景点了点自己的脑子,“他说是他脑子里的东西,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年全球各个国家都在围绕时间展开相关研究,老掉牙的时间回溯、时间分支之类的,但是最近几百年都没什么进展。”
“技术筛嘛,”阮晨说道,“祂们一直在拖慢人类文明的发展进度,还有宇宙法则的制衡。”
“大家都很急,老段...段经赋也不知道是真的知道点什么,搞出来了什么研究还是哗众取宠的噱头,说他在这方面有重大突破,只要答应他的条件,就会无条件告诉我们他知道的一切。”
阮晨若有所思,“那他得先拿出来点真凭实据才好谈条件,他说什么了吗?”
南景说道,“还真说了,是一则预言——今天下午三点十五,西南群岛火山爆发伴随强地动,算算时间快到他说的点了。”
阮晨明白了段经赋想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谈条件。
关于时间得意研究,就算段经赋真的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轻易交出去,但他很聪明,想到了利用两条时间线的方法。
虽然时间线分了主时间线和副时间线,但是对时间进程有重大影响的时间节点通常是不会变的,尤其这种人类干预不了自然灾害。
如果段经赋能很好的利用这一点,华国高层还真的会留他一命。
“我吃好了。”阮晨放下筷子,“南所,您还有没有要说的?”
南景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乱看,显然是有什么欲言又止的话,在心里掂量着怎么开口。
“你要不问问傅简之,看看他们傅家什意思,段经赋这种人留着迟早要出事。”南景知道阮晨不太乐意听见傅简之的名字,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他们傅家表面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但不但是湛卢唯一认可的血脉,他们家族和研究院高层关系匪浅,手里还垄断了好几个重型武器内核的专利。在这件事情上,傅家开口,高层们总要掂量掂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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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晨本来下午做完手里的数据就想直接去傅家老宅的。
虽然她不清楚傅简之在不在家,但她很肯定,只要自己出现在傅家,不论傅简之人在哪里、在干什么,一定会麻溜的滚回来。
但思前想后,阮晨没去。
她敲响了南景办公室的门,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到南景的桌子上,轻描淡淡写的对他说,“南所,您不是有傅简之的联系方式吗?方不方便把他喊过来,就说我要见他。”
她的语气很礼貌,阮晨一直就是这样,即使是很熟稔的人,她也会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不会失了分寸。
“这么客气?”南景倒是不在意,甚至还说到,“一天天的这么端着干什么?”
阮晨心想,谨言慎行点总是没错的。
再者经历过段经赋和傅简之的事情之后,阮晨对身边一切的信任度降低到了最低点。
南景当着阮晨的面就给傅简之打了电话,连着打了两遍都接不通。
阮晨在手机上操作片刻,报出了一个座机的号码,“南所,他这会儿应该在武研所的图书馆那边,那边信号不大好,您打这个座机。”
不出意外的打通了,是傅简之接的电话。
“虽然他之前和段经赋接触过,跟着段经赋学过点东西,但是傅家这孩子没什么坏心思,我看也听你的话——一口一个姐姐的跟你身后叫了这么多年。”
阮晨听见南景提起两人的旧事,心里就有隐隐的压不住的情绪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