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额头渗出了冷汗,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时间不多了,东西必须要拿到,否则功亏一篑,后果你是知道的。”
“我比谁都清楚,要么被组织除掉,要么被柏家除掉,两条都是死路,就看我选哪一条了。”行僧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
“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老式保险箱,只有密码才能打开,如果我们试不出密码,只能抱着这个箱子撤离,但是风险极大,柏家守卫森乎,抱着个保险箱撤退成功的概率几乎没有。”朝阳自嘲一笑:“都说科技带来进步,有时候毫无科技感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行僧大脑快速运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柏如龙喜欢反其道而行,我们会不会想复杂了。”
“你的意思是......”朝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可以试试六个零,因为这是出厂设置。”以柏如龙的性格,他怕是根本就没有改过这东西的初始密码。
行僧点了点头,上世纪八十年代生产的保险箱初始密码都是六个零,一般人买回家一定先改密码再使用,他轻轻拨动数字锁盘,这时咔的一声,保险箱应声而开,两人都欣喜若狂。
“快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假的。”朝阳问道。
行僧翻着账本,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柏如龙记账有个习惯,喜欢在页脚画个黑点,这是他特有的风格,别人模仿不了。”他继续说道:“所以这本账本是真的。”
朝阳点了点头,从衣服里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账本,塞进了保险箱里:“我可不要赝品,它就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这时,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行僧听得出来是军靴的声音,军靴的主人是个成年男子,他眉头再次皱起,将账本塞给了朝阳,叮嘱道:“是何宇来了,这个人很难对付,你带着东西离开这儿,按照我们先前指定的撤离方案执行!”
“那你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杀了你的!”朝阳第一次觉得心钝痛的无以复加,就像是刀子在凌刺她的心,原来心痛的感觉就是这样的,而这份心痛是她的队友给的。
“东西最重要,我的命不值一提,因为这个东西关系着整个江州的命运。”说话间行僧已经将朝阳往窗口那边推。
“保重,我会来救你的!”朝阳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她将账本放入衣服内,便跳到了窗外的空调外机上......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行僧一脸释然地拿出腰后的枪,看了一眼枪膛里还剩一颗子弹,他笑了出来,从未这样放松过,因为这一颗子弹是他留给自己的。
当书房的门打开,何宇冷冽的声音传来:“真没想到,我们一直在找的奸细竟然是你,岑秘书。”他纠正道:“对了,不是岑秘书,确切的应该叫行僧吧!”
行僧淡淡笑道:“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一直要屈居于柏如龙之下呢?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取他而代之吗?”
“没不用挑拨我们的关系,因为你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何宇继续说道:“现在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行僧内心惶恐,他已经猜出要去见的人是谁了,面上倒是一派洒脱:“我建议你马上杀了我,因为不管你做什么,你也不会在我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是吗?那我们就走着瞧。”何宇说完命人将行僧拉了出去。
第92章 自裁
客厅内,霍嘉廷正在用餐,坐在他对面的柏薇,不停地给他夹菜,他礼貌的回以一笑。主位之上的柏如龙冷眼旁观地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不动声色地吃着饭。
这时,传来了何宇的声音:“首长,我们一直在抓的奸细被我在书房抓了个正着,抓他的时候他正在窃取驻军情报。”说话间,何宇便将行僧丢在了餐桌前。
柏薇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得花容失色,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男人,试探地问道:“这是岑秘书?”
“回小姐的话,正是此人。”何宇故意看了一眼依旧稳如泰山的霍嘉廷,继续说道:“这人潜伏在我们江州驻军多年,不知道窃取了多少情报,如果今天他没有失手被擒,我们江州驻军可是要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么严重吗?可是岑秘书怎么会......”柏薇还是不敢相信一向实诚木讷的岑秘书会是境外派过来的奸细。
“霍司令也在这儿,正好让您也看看,也好让身边的人注意一下,别和我们一样,被奸细钻了空子也不知道,白白折腾了这么久。”何宇故意说道。
霍嘉廷知道地上的人是谁,可是此时此刻他不能出手,因为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而来的局,一旦他出手相助,那么这个行动将会功亏一篑。在餐桌下紧紧握着的双拳渐渐舒展,脸上依旧清风朗月:“何参谋说得对,以后我必将更加谨慎对待这件事。”
“如果是霍司令,对于这样的奸细,您会怎么处置呢?”一直没有说话的柏如龙问道。
“那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既然是奸细就应该交给国安处理,越权的事还是少做为好,您觉得呢?伯父。”霍嘉廷淡淡一笑。
又把球给踢回来了,柏如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显:“霍司令说的极是,越权的事我们不能做,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个人交给国安吧!”他继续说道:“何宇,你去联系一下江州分部的国安行动组,就说我这边抓到了个偷布防图的奸细,让他们来人将人带走审问,或许还能挖出大鱼呢!”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的人爬了起来大叫:“我是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国安的大牢我宁愿死也不会去!而你们也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句话来。”说时迟那时快,他掏出藏在鞋子里的一把袖珍手枪,抵住太阳穴,只听见砰的一声,鲜血四溅,人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何宇没有想到这人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自裁,他早已搜走了行僧腰间的配枪,可是却没想到他的鞋子里还藏着这么精巧的袖珍枪。柏如龙和何宇对视一眼,知道刚才这个局已经毁了,敲山震虎的用意不就是让这只虎害怕吗?事实是这只虎依旧稳如泰山。
柏薇已经吓晕过去了,霍嘉廷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刚才被溅到的鲜血,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伯父,柏薇胆子小,以后不要再做如此血腥的事了,毕竟吓坏了她,心疼的还不是您吗?”霍嘉廷将染血的手帕丢在了桌上,一脸深意地看着柏如龙:“要是柏薇有点什么闪失,您可要后悔莫及的呢!”
柏如龙心中咯噔了一下,对着何宇吩咐道:“让人将这尸体处理好,你送薇儿回房间休息,将军医找来给薇儿看看。”
第93章 全身而退
霍嘉廷起身,淡淡开口:“伯父,既然您这边在忙,那么我就告辞了。”
柏如龙即使气血翻涌,面上依旧不显,此时此刻还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毕竟霍嘉廷这个人若是在这儿出了什么事,那么他连最后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今日招待不周,让霍司令看了这么多污糟事,若有机会下次一定好好招待。”柏如龙起身说道。
“您言重了,毕竟谁也不想要发生这样的事。”霍嘉廷温和一笑:“下次再来叨扰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毕竟我也难得来趟江州。”
看着霍嘉廷离开的背影,柏如龙握紧了双拳,如果他再不动手,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那个客人或许是时候去见见了。
“首长,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还能让他全身而退。”何宇很是不甘:“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在我们柏家动手,一旦做了那才是万劫不复。”柏如龙深深叹息。
霍嘉廷脸上的冷静在走出柏家大门,坐进车子里时也在绷不住了,小李觉得自家的首长此时此刻浑身散发着杀意,这股子杀意可以毁天灭地。上次见到这样的首长,是在玉山战役的时候,小李感到了周身的寒意。
“开车。”霍嘉廷冰冷的声音传来。
小李二话不说便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路虎绝尘而去,带起了一阵烟尘......
车子停在了一处荒郊,霍嘉廷离开了自己的座驾,坐进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外面骄阳似火,车内冷气开的很足,扑面而来的冷气让霍嘉廷打了个冷战。
“东西顺利拿到,朝阳已经到了基地,检查过东西是真的。”沈放很高兴,毕竟拿到了这么重要的物证,这可是整个行动的关键。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协助她拿到东西的同志被发现,最后自裁保住了她。”霍嘉廷强忍住心中的酸涩:“我知道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但是我的心还是很难受,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而我却无能为力。”
沈放苦涩一笑:“这种无力感从我进入国安开始就一直存在,自认为自己很强大,可最后发现我守护不了任何人。”他继续说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抚恤金送到他们的家人手里,看着他们抱着骨灰盒肝肠寸断地哭喊,我连象样的一句安慰都不能说,只能说一声保重。”
“他们也是父母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为了他们热爱的国,到死都坚守着那份炙热的信仰。”沈放的眼中有着泪,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眼中光芒锐利:“他们不会白死的,我们会为他们报仇,那些人一个也逃不掉。”
“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可以动手了,只要抓了柏如龙,我们才能以他的名义去和蒙哥会面。”霍嘉廷说道。
“我估摸着何宇这家伙要动了,他要带着柏薇偷渡跑路。”沈放说道。
“弄清楚他们离开的路线,派人伏击他们,活捉何宇,将柏薇关到安全屋。”霍嘉廷继续说道:“毕竟她还有大用处。”
第94章 嘱托
柏薇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了,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父亲坐在她的床边,一脸担忧的样子。
“父亲,我没事了,让您担心是我的不是。”柏薇虚弱地说道。
“你没事就好,是我做的不妥,吓坏你了吧!”柏如龙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薇儿,我知道你现在身体虚弱,可是你还是要起来准备一下,我让何宇带你离开江州。”
柏薇一脸震惊:“我为什么要离开江州,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嘉廷答应过我的,他会保你平安的,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偷账本给他,是吗?”柏如龙苦涩一笑:“薇儿,这个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男人的话,霍家那位更是一句都不能相信。”
柏薇苍白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我不相信他会骗我,我那么喜欢他,喜欢他那么多年,他不会对我这么残忍!”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相信我的话,在这个世上,只有父母才是最爱你的人,为了孩子可以舍生赴死。”柏如龙将女儿拥入怀中,眼眶微红:“孩子,谢谢你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了我成为了你的父亲,给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快乐和幸福。”
柏如龙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可是绝对是个好父亲,因为他用尽了全力,给了女儿最深的爱。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愿意成为您的孩子,一定好好听您的话,陪着您一辈子。”柏薇擦了擦泪,挣开怀抱继续说道:“那么您怎么能肯定何宇不会骗我呢?”
“他对你的感情,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以前他只能仰视你,因为你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而我把你托付给他,他只会觉得自己得偿所愿,对你只会更加死心塌地,以他的能力在离开江州之后,能护你一世安宁。”柏如龙说道。
柏薇自嘲一笑:“人的执念真可怕,他利用了我的执念,而您却利用了何宇的执念。父亲,您把我的退路安排的明明白白,那您的退路呢?”
柏如龙长叹一声:“或许我是真的老了,这些日子经常会梦到,年轻时候驰骋沙场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我还是个翩翩少年郎,心中满腔赤诚,发誓要守护国家守护人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份赤诚渐渐消失,只有那无尽疯长的欲望。”他握住女儿的手:“孩子,你才是我唯一的退路。”
自己的父亲已经变得这么苍老,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柏薇第一次发现她的父亲已垂垂老矣......
“父亲,我什么时候出发。”柏薇问道。
“两个小时后,何宇会来叫你。”柏如龙试探的问:“在走之前,要不要再去见他?这么多年的爱恋,总要给它个结局才是。”
柏薇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相见才能不怀念,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恨他吗?”柏如龙问道。
“恨他什么?恨他利用我吗?连爱都没有了,何来的恨呢?”柏薇嘲讽道。
“如果我这次能脱困,我会来找你们的,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如果我没能躲过这一劫,你和何宇就重新来过,好好过日子,忘了我这个父亲吧!”柏如龙笑着流下了泪。
第95章 落网
何宇带着柏薇离开了柏家,他驾驶着一辆破旧的黑色小轿车,这是他通过地下交易市场买的一辆二手车,虽然破旧,但是用来跑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柏薇看着窗外的夜色,原本就虚弱的她看上去更像瓷娃娃,一碰就碎的样子让何宇很是不安。他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女子,安慰道:“小姐,您身体刚好,切忌劳心伤神。”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柏薇淡淡开口。
何宇笑了出来:“你那么好,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呢?”
“我那么蠢,蠢到被人利用,我究竟好在哪里?”柏薇自嘲:“现如今我柏家到了这样的境地,你完全可以选择离开,以你的能力另投明主也会过得很好,为什么执意留下?”
何宇看了一眼女子,脸上有着深深的爱恋:“当初我是为了报答柏家资助我上大学的恩情,后来是因为想要守护你,这些年来我对柏家忠心耿耿。你是这天上的神女,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地上的生灵,而我是地上的一个蝼蚁,我仰慕你的一切,可是却可望而不可即。”
“现如今你即将得到你梦寐以求的神女,你一定很高兴吧!”柏薇苦涩一笑:“可是这个神女即使坠落凡尘也不会爱这只蝼蚁。”
何宇无奈一笑:“蝼蚁不需要神女的爱,因为蝼蚁知道自己不配,只要能守护神女就已足够,别无他求。”
柏薇的泪滑落,长叹一声:“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何宇看了一眼手表:“您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了码头我叫醒您。”
他们轻装简行来到了码头,码头上安静的可怕,何宇握紧了方向盘,眉头皱紧:“情况不太对劲,您先不要下车,我先下去看看。”说完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将子弹上膛。
当他走下车时,码头上的灯瞬间亮起,顿时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何宇知道是中计了,他无比后悔带着柏薇一起过来,要是她没在车里,那么他便能心无旁骛的血战到底。在车里的柏薇也看出了不对劲,她想下车,可是她发现车门被何宇锁住了......
沈放走了过来,戏谑地说道:“百闻不如一见,何参谋别来无恙啊!”他走到何宇身边,打量了一番,嘴角微扬:“也不过如此嘛!”
一群荷枪实弹的人包围了他们,何宇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军人,他对眼前的男子更加好奇了:“对付我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多人吗?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你值得这么多人,毕竟像你这样的对手不多,站在公平的原则上,我也要认真的对付你。”沈放看了一眼车里紧张无措的柏薇,继续说道:“在你心爱的女人面前,毫无尊严地被我们带走,还是放弃抵抗主动跟我们走,你觉得哪种更好一点呢?”
沈放是懂杀人诛心这套的,诗人都有弱点,怎么找到这个弱点一击即中才是最重要的。
何宇苦涩一笑,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枪,因为他不想让柏薇看到自己最狼狈的那一面,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你果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的确是个聪明人。”沈放拿起地上的枪,三下五除二便卸了弹夹,将枪丢给了身后的陈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