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开了一天会,感觉自己像个会长,开完你的开你的”
“开会,预算,汇报,跟小打工仔完全不是一种累法。”
看着这些抱怨,能从字里行间看见她的成长,她正在完成自己的蜕变。
所有人都在往前,好像只有她被这条大船落下了。
提交申请那天,赵静找过她,没在办公室,约得楼下咖啡厅,她喝不了,点了杯白开水。
赵静这段时间压力不小,眼下一圈青黑,没绕弯子,平静说:“等你休完产假,我大概不在这了。”
苏晞玥有些诧异:“你是要……”
“累了。”赵静笑了笑,眉宇间是多年高压留下的倦意:“想换个地方,也想换种活法,可能去个小点的公司,也可能先休息一阵子。”
她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得力下属,坦诚道:“前段时间那场风波,我守住了,但也就是在守住的一瞬间,我突然看清楚了,我为之奋斗半生,不惜与人撕破脸皮去争的位置,它本身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以前总觉得不能退,退了就是认输,现在赢了,反而觉得是时候换个地方,呼吸点不一样的空气。”
苏晞玥一直没说话,很久,才开口:“不会后悔吗?”
有时放弃比坚持更难,何况是打拼了十年的东西。
“说实话,不知道。”赵静笑容很淡:“我这个年纪,这个位置,每一个决定都没有确保不后悔的选项,守的时候,用尽了力气,真守住了,反而看清了它有多内耗,或许一年后我又有新的想法,但这是我清醒时做的决定,这就够了。”
“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求你认同,是想给你提个醒,我走后,主编位置估计是副主编顶上来,那副主编位置就会空出来,如果你想争,就得让人看到你的能力,机会和位置不等人,职场就是这么冷酷,所以意味着,结束生产不久,你就得重新投入到工作,这对心灵和身体都是个大考验,我只把路指给你看,怎么选,在你。”
咖啡厅廊下风铃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赵静喝完最后一口,看着她轻笑:“我知道你觉得我没有人情味,只看得见KPI和职位,把你们每个人当成实现目标的棋子,但职场想走得远就是要利益至上,纯粹的好人往往死得很惨,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也会变成我这样。”
“以前是有算计,但这次我是真心,好好想想。”
“我辞职的消息还没告诉任何人,记得保密。”
丢下最后一句话,赵静离开。
苏晞玥没走,坐了很久,没想任何东西,也没发呆,就静静看着窗外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她讨厌赵静吗?是的,那种赤裸裸的功利主义,曾让她如鲠在喉。
但她做错了吗?在那场动荡风波里,人心惶惶,恰恰是这种不近人情的强悍,守住了阵地,也间接保护了他们这些下属不受公司变动牵连。
世界非黑即白,处在明暗交界处时,会被两个世界来回拉扯,对与错很难分清。
喝完最后一口水,苏晞玥出去。
洛瑾珩来接,停好车下来,十一月的京市已经泛起凉意,他一身长衣长裤,不显臃肿,仍干净利落,对上视线,他走过来。
后排车窗半降,布丁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一双圆眼睛格外明亮。
来到跟前,才看到洛瑾珩手里拿着个纸袋,她最爱的栗子糕。
熟悉香味飘散。
苏晞玥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人,因为腹部的阻挡,动作有些笨拙,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洛瑾珩已经能摸清苏晞玥八分情绪,轻笑抚着她后背,任由她靠着,没有说话。
半晌,抱够了,她松开人,声音已经恢复往日温柔:“洛瑾珩,我想一直抱着你,一直一直。”
直到步履蹒跚,直到生命终章,最后想做的事,依然是钻进你怀里,闭上眼,与你合棺共眠。
第59章 家庭和事业,她仿佛都稳妥……
十二月中旬, 窗外飘起漫天雪花,第一场初雪如期而至。
起初只是盐粒般的雪粒,等会议结束, 走到落地窗前, 高楼、车顶、公园都已经披上一身银装。
苏晞玥站在窗前看了会儿, 回到工位。
原定的产假开始日就在月末,所有同事都默认她即将回归家庭,简乔夏绾几人还羡慕她即将拥有的百天假期, 要给她办个欢送会,但那天和赵静聊后, 她那句直白冰冷的机会不等人, 她犹豫了。
简乔升职她真心为她高兴,她的努力她看在眼里,只是想到自己原本也有机会为了梦想争一争, 输赢暂且不论, 但没能站上那个舞台,心里终究有些遗憾。
那天晚上回家,洗完澡躺上床,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 眼前闪现的都是这几年坐在电脑前熬夜写稿子, 暴雨天道路被冲垮, 车轮陷在泥土里走不了, 同事急得满头大汗,四处打电话问怎么办,她看眼路况,二话不说扛着相机, 抓把伞就往下走。
刚进公司那两年,她常年在第一现跑,去得多的是被人嫌弃的僻远山区。断电缺水是家常便饭,夜里靠手电,喝水就山泉,除了生活上的困难,还要面对当地村民不理解,恶意刁难。
说不苦是假的,大冬天冻得手背开裂,一伸开都能看见底下鲜红的肉,那段时间她几乎怀疑人生,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罪?苏亦杰心疼,每次打电话她都躲着,就怕劝她回家,有次甚至搬出她妈压她,可她还是没松口。
也是因为这次改变了其他人对她的看法,她靠脸靠身材上位的谣言少了大半。
不甘心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理智上告诉她,职场道路长,机会总会有。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冷静反问,下次是多久?一年?两年?那时宝宝尚幼,精力分散,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冲刺吗?
更别说,下次就不会有别的意外吗?
公司体系稳定,框架固化,人员鲜有变动,正因如此,一旦错过眼下的机会,下一次不知又要到何时。
一边是事业,一边是家庭宝宝,她做不出选择。
洛瑾珩洗完澡出来没见人,到书房找,苏晞玥抬头看见门口人,嘴角一下放平。
“洛瑾珩,我头疼!”
他倒了杯水过来,又拧了条热毛
巾,把水递给她,喝了口,然后将热毛巾敷在颈后。
等敷了会儿,苏晞玥神色稍缓,他开口:“是工作,还是宝宝的事?”
“是工作,也是宝宝。”
“跟我说说。”
“我今天见赵静了。”苏晞玥没瞒着,如实说:“她说她明年会辞职,到时候副主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你想争取?”
“对,我想试试。”
洛瑾珩不假思索:“这是好事。”
她当然知道这是好事,一个清晰的目标,比模糊的等待强得多,可这也意味着她要暂时丢下一些东西。
苏晞玥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是好事,但这意味着,我得推迟产假,很可能要一直忙到年底,把最忙的那段撑过去,可那就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了,最后一个月,身体负担最重,我怕……”
后面的她没再说,但洛瑾珩听明白:“你怕有闪失,在拿宝宝的健康作赌。”
她沮丧地嗯了声,这就是她担心的。
孕晚期,她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做任何事都变得费力,上卫生间蹲不下去,起身时也要撑着洗手台缓一缓,睡觉更是辗转反侧,不管朝哪边躺,不一会儿就腰背发酸,得垫好几个枕头。
她如果决定试一把,接下来工作强度就不会像这短时间悠闲,别人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孕妇对待,该完成的工作一分不少,她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上团队进度,不拖后腿。
洛瑾珩思考片刻,开口,声音带着深思熟虑的沉稳:“你的担心是对的,最后一个月,一丝风险都不能冒。”
苏晞玥心低下去:“你不同意?”
他点头:“站在你和宝宝健康的角度,我没办法同意。”
“那其他角度呢?”
“我没有资格评判,你为了我和宝宝已经错过一次机会,我没有左右你决定的立场。”
苏晞玥咬着唇,闭上眼,靠在男人肩头。
洛瑾珩拍着她背:“但忙到临产和坚持到年底,中间有操作空间。”
他拿出手机,快速查看日历,将屏幕转向她。
“赵静明年春天才正式离职,之后还需要一到两个月进行工作交接,等空出来的位置顺理了,公司才会启动副主编的公开竞选,这中间,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差。”
“你现在规划,可以把核心工作前置,把你必须出面,耗神费力的部分,集中在未来一个月内解决,年前到预产期,只处理决策性,指导性的事物,也就是说,你真正的冲刺期不是现在,而是明年第二季度。”
他语气平和:“这样,等你明年竞选真正开始时,你手里已经握有实实在在的筹码。”
苏晞玥抬头看他,声音有些闷:“所以,你同意我选择工作?”
洛瑾珩眸光深深:“我不想同意。”
“那你还给我分析这些?我以为你已经站在工作一边了。”
洛瑾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然后半蹲下来,这个姿势让他能平视着她的眼睛,多了分郑重。
“我同意你争取,也支持你规划,但我不同意你独自承担所有风险,更不同意你把事业和你跟宝宝健康二选一。”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路可以走,但得我们一起走,我同意的前提是,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步,必须把你和宝宝放在最前面,不要逞强,有压力有难度,告诉我,不能憋在心里。”
按她现在的精力状态,很难一心二用。
她望着他,有些为难。
洛瑾珩把人抱到腿上,点了点鼻子:“这点很难吗?”
“难。”
忙起来,根本注意不到自己。
“那我不同意,按照原计划,月底回家休假。”
苏晞玥捏他脸,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他依旧严肃,一本正经:“能做到吗?”
她轻笑:“我试试,走一步看一步。”
“苏晞玥。”
他只有在生气时才会叫她全名。
苏晞玥不再开玩笑,正了正色:“行行行,我答应你还不行嘛,这么凶,宝宝都被你吓到了。”
她拍拍肚子,佯装告状:“宝宝,是不是呀?爸爸好凶。”
小家伙这段时间活动频繁,赞同地动了下。
苏晞玥立即挑眉,很有底气地说:“你闺女都为我打抱不平,以后对我好点。”
洛瑾珩看着倒打一耙,还眉飞色舞的人,没了脾气,声音缓和下来,再郑重道:“我和宝宝都等你平安回家,把自己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