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为了更像茶叶还特意把叶子给切碎了加在里面,又用滚水滚了两道,将树叶的涩苦充分泡出来了。
殷松雪见两人模样,也好奇地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也不说话了,木着脸去看王青:“你以后别干泡茶这事了!”
王青自知闯了祸,也不敢申辩,自罚去训练场加训去了。
明锦从怀里拿出糖匣子,找出一颗蜜饯吃了才好些,她又给殷松雪递。
殷松雪吃着嘴里的滋味觉得熟悉,“你上次来边北,带的也是这蜜饯吧。”
“嗯!我外室给我做的,手艺还不错吧。”
“外室?”殷松雪一如孟元夏般惊讶。
“改日带来叫你见见。”明锦说起外室,想起一个人,也不和殷松雪多说,朝着外头边走边说:“我出去瞧瞧他们训练。”
这会儿正值午后暴晒的时候,但士兵们毫不懈怠,在训练场训练,殿下为他们找回面子,下一次打仗,他们不能叫殿下丢了人。
江寒川也在其中,刚才百兵长来告诉他,他明日上午要和其他三个人一道去跟着明锦训练,他心脏突突的,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明锦选上了。
他疑心明锦认出自己了,又觉得不可能,他现在的模样,叫他自己来认都不一定认得出。
初在挽袖阁那晚,殿下就没认出他来,第二日才来问他。
于是,他猜想,应当是没有认出他,知道这点之后,对于明日上午的训练,他既提心吊胆,又觉得隐隐有些激动,明日他若做得好,殿下是不是也会夸他?
那些得了殿下夸赞的人日日都在人前与旁人说,若他得了夸赞,他才不随意说,那是夸他的。
还没得到明锦到夸赞,江寒川就已然将明锦到夸赞据为己有了,他想着事,与旁人对打时就有一些下意识的反应,面对眼前人的挥拳,他侧头躲开一拳没留劲就打出去了,被他打到的刘三一下子倒在地上。
“哎哟,今州,你这一拳真实在啊!”刘三揉着胸口道。
“对不住!”江寒川连忙把人扶起来。
明锦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觉得新鲜,这胆小鬼还能把人打倒呢!
不少人注意到明锦来了,对打训练时也格外卖力。
只有江寒川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脊背一僵,默不作声地将背后对着明锦。
明锦靠着墙看自己那个胆小鬼外室躲着自己,还背对着她训练,抬手把管他们那队的百兵长招了来。
“说说你们队里训练的情况吧。”明锦问着话,目光在训练的士兵上逡巡。
百兵长一一回得详尽,“……变换阵型时,前翼与左翼衔接已尽善,弓手二十人,射五十步靶,得中者九成,八十步靶,得中者五成。”
“百步靶呢?”明锦问。
百兵长摇头,“能中,但不稳定。”
“哪几个人?”明锦问。
百兵长说了两个人的人名,都已经在明锦组建的先锋弓弩手里了,没有江寒川的名字。
“那赵今州不行吗?”明锦目光扫过正在训练的男子身上,看着他软绵绵的拳头,明锦觉得好玩。
“他射术……”百兵长吞吞吐吐。
“尽管说就是。”
“我瞧他射箭时姿势得当,气力也足,列阵对打都能做得不错,就是不知为何,射术平平,每每想叫他鼓一鼓劲往上冲,想让他进您的先锋弓弩队,可他却总差了口气,卑职无能,不知该如何训教才好。”
这话把明锦给听笑了,平日里做得不错,一听说要进她的先锋弓弩队就差口气,明锦当然知道原因,想到上午时他那畏畏缩缩的目光,明锦心道:好你个江寒川,还惯能躲的。
“他何时入的军?有他资料吗?”
“在岳州时与灵州军队一道入的,资料在这,殿下请看。”百兵长从怀中掏出册本递与明锦看,明锦翻了两页,把上面几行字看完,名册还给百兵长:“行了,你下去吧,此间问话你当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百兵长点头:“卑职都懂都懂!”
江寒川借对打转身时,看见百兵长把名册给明锦看,心里有些发慌,但好在明锦看起来只随便翻了翻就还给了百兵长,应当是不会察觉他资料的异常。
正想着,却见看完名册的明锦竟然迈步往他这个方向来,江寒川扭过头,心脏跳得砰砰作响,他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殿下肯定认不出他来。
他又想着,自己的眉毛今日化没化,脸上的黄灰是不是抹均匀了,他还出了汗,汗水会不会把他脸上的伪装破坏,怎么办怎么办?
明锦慢悠悠地朝着江寒川的方向走去,一旁有士兵与她打招呼,她也好心情地应了,她没法不好心情,别人看不出来,她一眼看出来这胆小鬼正瑟瑟发抖呢,远远地就瞧见他睫毛颤抖,目光闪烁,脊背僵直,手还有意无意地去掩着脸,啧,还是胆小鬼。
岳州入的队,那岂不就是在她从京城离开没多久就跟着离京了,来军队做什么?还把脸弄成这模样,别告诉她是为了躲她,那她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作者有话说:问:给你吃好果子。是给好果子吃还是不给好果子吃?[狗头]
第48章
已经很近了。
江寒川没有回头也感受得到明锦的距离。
他不可避免地分了神, 一面勉强和刘三对打,一面留心去看地上的影子,当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甚至边缘都碰到一起时,江寒川的心跳声已经在耳膜中有如雷鸣, 他尽量维持自己的正常举止。
“这一拳不错。”
身后蓦然响起明锦的声音,江寒川头皮发麻,他手足无措想着要怎么回话——
直到听到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回道:“谢谢殿下夸赞!”
原来不是夸他啊……
江寒川唇微抿。
明锦夸士兵是真心实意的, 也没忘记余光瞥江寒川,她才出声, 就见他像她府上炸了毛的小老虎一样, 小老虎下一秒就会钻进山石洞里躲起来, 江寒川则是垂了头,影子都瞧着小了一圈。
啧啧。
刘三也看到了明锦在他们附近, 背都比平日挺直两分,出手拳拳带风, 还用齿音提醒江寒川:“殿下在看咱们!”
江寒川赶紧又打起精神来, 与刘三对打。
只对了几招就听刘三摇头, 用气音道:“殿下走了。”
噢,走了……
江寒川既觉得松了口气,又难以避免地觉得失落。
他想起明锦说呼延骁的话, 小地方来的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见不得光, 他不就是这样吗遮遮掩掩不敢见光……殿下那般明媚的女子,要不是凭借那张酷似江逸卿的脸, 殿下怎么会瞧得上他?
如今在军营两个多月,他的脸日日在风沙中吹晒,摸着都粗糙几分, 殿下当会不喜,还好殿下没认出他,之后他再想些办法保养就是。
因着白天一遭,晚上江寒川洗脸时,瞧着左右无人,还是偷偷把怀里的膏脂拿出来,小小一罐已经见了底,他需得用得很节省才行。
正要用上时又想起明日上午要去见明锦,他知明锦五感敏锐,怕明锦嗅到膏脂的气息,想了想又把膏脂罐子放回去了,不能叫明锦认出他来。
江寒川这般难看的模样不能让殿下看到。
翌日,江寒川起得格外早,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一想到今日要和其他三个人去见明锦他就睡不着,既担心又觉得高兴。
他早早地起来往脸上做伪装,一定要确保明锦就算看见他也认不出他。
黄色的灰土他抹得格外细致,眼皮、唇角、下颌……力求不能出现一丁点破绽,他还用灰黑色的炭末描眉,趁着凌晨天未亮,还没有士兵起床,他弄了小半个时辰才总算弄完。
百兵长来找他时见他着装齐整点点头,“此次跟着殿下训练,可莫要丢了我的脸!”
“是。”江寒川应声。
百兵长带着江寒川在内的四个人去训练场找明锦。
明锦正在和她组建的弓弩队射箭,一箭射完,她把弓给了身边的士兵看向百兵长带来的四个人,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瞧见某个暗自握着拳头的胆小鬼,心里发笑,只当作什么也没察觉,对四人道:“正好来了,你们四个比一比射术,让我瞧瞧。”
四个人一字排开,草靶直接放在了百步之外。
一人三支箭,同时搭弓射箭。
江寒川的箭比其他人慢了一瞬,因为他看见三支箭的走向后才射出来的。
只有一个人射中了靶子。
是一个女兵,叫洪鑫。
明锦便走到洪鑫身边,单独看她的射姿,为她指点几个身体上的姿势,又叫她射箭,这回不光中了靶子离靶心都近了很多,“很好。”
“谢殿下赞。”
“继续练习。”
明锦又走到其他三个人身边,一一去看他们的射姿,为他们调整。
当走到江寒川身边时,她淡淡道:“搭弓。”
江寒川提着心依言搭弓。
“拉弦。”
江寒川照做。
明锦看着他侧身对靶,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开弓后,拉弦的手贴于脸颊至耳的距离,这种靶、箭、手形成直线的拉弦姿势不光能在射程上更远,也有利于在马上使用强弓射击。
百兵长说得果然没错,姿势得当,甚至可以说非常优越了。
“射击。”明锦说。
弦上的箭应言射出,然后歪歪斜斜地偏了靶,插进了地里。
明锦一直看着他把箭射出去的,注意到他松弦时拇指轻微拨了一下箭羽。
这种拙劣的手法演技在她面前摆弄。
明锦的脸沉下来,“为何不好好训练?”
江寒川一怔,手指握紧弓把,不敢说话。
他被殿下训斥了……
一支箭放在他面前,明锦的声音不复对其他人说话般的温和,她冷漠道:“你只有一支箭的机会,射不中就不必再见我了。”
其他三人在一旁看见,有些诧异殿下对赵今州怎么如此严厉,可难得见殿下生气,他们谁也不敢说话。
江寒川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支箭,伸手接了过来。
他不想殿下生气。
他也不想看不见殿下。
他拿着箭重新搭弓拉弦,他瞄准的时间比平常用得更久,他不知道殿下说的射不中是指靶子还是靶心,可他只有一次机会。
箭尖瞄着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