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聪明,把他叫过来。”
江寒川被云禾带到明锦绣帐篷中,“殿下。”
“可看清了推你的人?”
江寒川摇头,他回忆当时的感觉,话语肯定道:“那人手掌很大,力道也强,九成是个男子。”
他感受得到附在他后心的手掌极大,非女子所能有。
明锦去看云禾,“叫你整理的东西弄好了吗?”
云禾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都在这里了殿下。”
“这是什么?”殷松雪好奇去看。
“细作的证据。”
……
傍晚,边北军被集结在训练场上,士兵中有不少人窃窃私语,都知道细作的事情。
明锦站在高台上去看那些士兵。
“赵今州今日在城墙上被人推下去了,无需我说,你们也当知道边北军中有细作。”
明锦此言一出,众士兵哗然,纷纷去看明锦身边的“赵今州”。
又听明锦道:“今日,我就要把这细作找出来。”
她说完,叫士兵上了纸张和墨水。
“细作大概是没想到,他的手掌在赵今州的后背留下了掌印,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前来,一一印了掌印,叫我对比一二。”
明锦从袖中拿出纸张,开始念名字:“洪铁柱、卢木、王元、钟岳州……”
一连念到了二十九个士兵的名字。
他们站了三排。
“开始印吧。”
谁也不知道这个名单是如何择选出来的,站出来的士兵们有的面上气恼,有的也一脸无畏,更多的是害怕,因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上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误会。
总之,他们在数十个士兵的看守之下一一去印了掌印。
在第十三个人时,看守的士兵肃声对正在印手掌印的人道:“诶,你干什么呢!手指张开点!”
明锦应言去看,是一个生得高壮的男人,手掌正微微蜷起,试图往纸上印,被士兵勒令手掌张开。
她记得他的名字,罗土根,在她的重点怀疑名单上。
罗土根看起来有点慌张,还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进明锦的视线,他又匆忙低了头,两只手掌沾了墨水按在纸上。
是一个很大的掌印。
云禾从外面走进来,悄悄对明锦附耳说了几句,还拿了东西给她。
明锦站在高台上,看着刚才上来印掌印的士兵们,“掌印都印了,你还跑得掉吗?”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明锦一声令下,士兵未行动,却见上来印掌印的士兵中的罗土根身子猛然一抖,随后,他就被人拿下了。
“冤枉!我不是细作!”罗土根大喊,“仅凭一个掌印算什么证据!我不是细作!”
“一个掌印当然算不了什么证据。”明锦把云禾刚才拿给她的东西展现在众人眼前,是一枚兽类的尖牙,“你倒是忠心,来当细作,上漠的狼牙也要随身带着,这可是从你包袱里找出来的。”
她一面说着,手中还拋着一枚竹哨,“这是你联系他们的东西?”
“不是!”罗土根大叫,“那些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
“家里?”明锦盯着他,“你忘了,我为你们带过家书吗?”
罗土根猛然一怔。
“你报给我的住址,”明锦盯着他,厉声道,“是假的!”
罗土根登时哑口无言,当时所有士兵都去找明锦给他们带家书,他心虚觉得不去不好,又觉得明锦只不过说着玩玩而已,便从那些士兵平日的聊天中,编了个住址,他没想到,明锦竟然真的为了那几个字一句话,去那些偏远的郡县村里送信了。
证据确凿,辩解无望,他面色惨白,跪着去求明锦,涕泗横流:“殿下,求您饶了我,殿下,我不想的,是蛮族他们逼我来的!我是被逼的!”
“把他带下去。”殷松雪抬手叫人把罗土根带走。
罗土根还在求饶,被士兵拽着站起来时,猛然急速一拧身体,挣脱士兵的桎梏,袖口滑出一道银光直刺明锦,目露凶光:“去死吧!”
第53章
江寒川见罗土根动作, 脑海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明锦身前。
冷冽寒光朝他而来,不等寒光再至身前, 身后一股力气将他拽离,而那把匕首也在半空中脱手。
在罗土根出手的一瞬间, 紧盯着他的云禾抬腿就踢,那脚劲力道几乎将罗土根的手腕踢断,匕首抛于空中, 被云禾伸手接住,她不屑道:“就这动作还敢偷袭!”
忽听殷松雪一声厉喝:“云禾!他嘴巴在动。”
云禾迅疾上前把罗土根的下巴给卸了, 细看他后牙, 果然有一颗毒囊, 险些叫罗土根咬破了。
“把他带下去审问。”明锦道。
“是!”云禾领命提着人下去。
明锦去看还在训练场的士兵们,朗声道:“蛮夷自知打不过我们才派了细作, 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如今细作已抓出, 我们又两战两胜, 打起精神, 第三战时,必把蛮夷打回他们老家,叫他们不敢再犯!”
士兵们听言, 士气大振, 异口同声道:“把他们打回老家!不敢再犯!”
随后明锦叫千兵长将各自士兵带回,自己则转身回了营帐, 对于身旁的江寒川未曾施舍一个眼神,只留下一个无情离开的背影。
一旁的江寒川见状心脏下沉。
殿下生气了。
他惶然无措,对上殷松雪的目光。
殷松雪摇摇头, 道:“赵今州,还有一些细节需得你去向主帅禀告清楚,现在就去吧。”
江寒川感激道:“是!”
他应完匆匆朝明锦的方向去。
明锦确实在生气,气死了!
回营帐里就灌了一杯冷茶,浇不灭心里那股火!
“殿下……”
身后有人叫她。
听到这声,明锦心里的火苗子直接窜到天灵盖,“你来干嘛?”
江寒川见到暴怒的明锦,踌躇往前一步,“殿下,您别生气。”
“我别生气?”明锦瞪他,“我为什么不生气?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还是觉得他能伤我?”
江寒川忙摇头:“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没有这样想,你挡在我面前是什么意思?”明锦讨厌这种感觉,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替她挡这一下什么意思?她需要吗!
“我只是怕——”江寒川话没说完,明锦一听这个怕字,更气了,她怒道:“怕这怕那,你是有多不相信我!”
“殿下,我……”
“你什么你!”明锦见他一副惧怕的模样,肺腑之中一团邪火乱窜,烧得哪哪都不舒服,她把杯子掷回桌上,昂首决定,“我不要和你好了!”
胆小鬼!她讨厌他!
最后这句叫江寒川如遭雷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话刺了个对穿,喉口有腥甜涌上。
他的眼眶霎时就红了,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是我的错,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不要我……”他知道这事是他的错,他当时情急之下完全没有多做思考,可他没想到殿下竟然这样生气。
“你滚出去!”又跪!明锦烦死他了!
江寒川知道自己不能出去,他出去殿下就真的不要他了。
他往前膝行,去到明锦面前,挨了明锦一脚也不敢走,他仰着脸去看她:“殿下,我知您从小习武,武艺高绝,非常人不能近身,那歹人定不会伤您分毫……”
前面几句叫明锦的火气稍微下来一些,余怒未消:“你知道还挡在我身前?”
“是我胆小,”江寒川又急又惧,湿热的泪水顺溢出眼眶,他话语哽咽,“歹人来自阴险狡诈的蛮夷,我怕他有后招,也怕您在我眼前出事,在众将士面前出事,您万一有个好歹,我哪怕自戕都无法原谅自己。”
明锦听到那自戕二字,抬脚又想踹他,看他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忍了忍没踹,只怒道:“你又在说什么浑话?!”
江寒川仰着头不敢错眼,他摇头:“哪怕只是万万分一,我也不敢拿您的安危去赌,我只是想求您一个十成的安然无恙。”
他这话是十足十的真心,他祈愿她永远平安,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
明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见她不说话,江寒川慌道:“殿下,是我的错,求您,求您别不要我……我再也不会这般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脸上全是慌急惊惧之色。
他抓着明锦的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跳地极快,头顶仿若悬了一把铡刀,只等着明锦开口,决定那把刀是否落下。
“殿下,是我的错,求您……”他哽咽哀求,求那把铡刀不要落下。
……
“诶,崔副将,找主帅可是有急事?”殷松雪站在主帐外头,拦住了欲进去的崔副将。
崔副将道:“不算特别急,是士兵列阵情况想向主帅汇报一下,主帅可是在忙?”
殷松雪点头,“是在忙,晚些时候——”
她话没说完,被帐里明锦的急声打断:“来人,速叫张太医过来!”
殷松雪和崔副将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急色,她对崔副将道:“你快去叫张太医,我进去看看。”
“是!”
张翊来得很快。
才进帐就被明锦直接拉到床榻前,“你快看看他什么情况?”
张翊只来得及看清是个男子士兵,她伸手为其探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