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只是想和殿下多说一点话,今日用过早膳后,娘就把他拉回屋里训斥了一顿,他也担心因为他的失礼叫哥哥惹了殿下厌恶。
哥哥若是嫁给皇子殿下,他们家就有好日子过了,也许他也能住到京城来……
“殿下宽和,并不迁怒他人,你往后不可再犯。”
听到江寒川这样说,江平安便松了口气,他又去觑江寒川,看到他身上的衣裳,眼睛里全然是羡慕,大着胆子问:“哥哥,我能和你一起嫁给殿下吗?”
“不可以。”江寒川回绝得果断。
江平安早先就知道,娘提过一回,被哥哥拒绝了,他再次被拒绝虽然失望,却也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哥哥能嫁给我皇子殿下,我不可以?”
江寒川看着他的弟弟,平静问道:“你喝的出来这茶里有什么吗?”
江平安嗅了嗅茶,抿了一口,他摇头,喝不出来,他只知道是茶叶泡的,有点甜。
“这是甘菊和竹叶煎煮的茶,缀金桂提香,夏日饮用可以清热降火,选山泉水煎煮最佳……”
江平安不懂哥哥为什么讲起了茶,“这和嫁给殿下有什么关系……”
“京城权贵饮茶之风盛行,光是煎煮茶水就有数十种,更别提入茶之物,多达百余种,这只是茶,京城百官的家眷关系你分得清吗?若有一日见到诸位大人该如何行礼,如何称呼你又会吗?你扪心自问,你管得住你的口舌吗?今日早膳只是在殿下面前说错了一句话,若明日你在宫宴上说错一句话,后果又会如何?”
江平安被江寒川冷静的话语说得背后冒汗。
他并不觉得哥哥在危言耸听,他在寒州时也见过豪绅家的侍夫说错一句话就被豪绅厌弃,更别提若是叫自家妻主丢了脸面,那他就要彻底失了妻主的欢心……
男子行事本就该谨慎小心,他仗着有哥哥在京城,娘爹在寒州对他疼爱,便失了顾忌。
“平安,”江寒川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给他,“人若学不会知足,就会失去所有。”
茶雾萦绕在二人之间,江平安看着眼前这杯茶,彻底明白了他和他哥哥之间的差距,他原本以为哥哥可以,他也可以。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江寒川的房间门被打开又合上。
江平安离开了。
江寒川望着还散发着浅浅热气的茶水,许久,抬起手将面前的茶水慢慢地饮尽了,那些话说给江平安听何尝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要学会知足才是,殿下如今对他这般好,他不可再过于贪心了……
作者有话说:怕车开多了,你们腻了,所以简写了一点[狗头叼玫瑰]
第75章
虽然昨日才告诫过自己不可贪心, 可是在听到和亲的消息时,江寒川仍然心起紧张。
宫里要准备宫宴,凤君招了准太子夫郑氏和准皇子夫江寒川二人进宫协同他筹办宫宴相关事宜。
筹办中, 江寒川便听到了第一手消息。
此次宫宴是为了接待外朝使臣所举办的迎客宴,而此次来的外朝宾客中就有该国的适龄王男, 愿与周朝和亲,用以缓和两国关系,稳定朝局。
塞漠那边以表诚意还带了数十匹汗血马。
这对周朝来说是好事, 塞漠马匹比周朝精良许多,用来给军营马匹配种, 她们的马匹种血就会得到改良, 兵马战力也能强上几分。
不过外朝使臣那边说了, 此次和亲希望能与周朝皇帝的女儿和亲。
周朝皇帝的女儿不就两个吗。
一个太子明玦,一个皇子明锦。
塞漠的男子……江寒川此前去边北见过, 比周朝男子高壮不少,现在想来, 胸膛似乎也健壮。
隐隐的, 不可名状的危机感压在江寒川心头。
而思政殿内, 明辛也在和自己两个女儿说和亲之事。
“他们想得美,我和我皇姐的后院他们想进就进,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明锦毫不客气地回绝。
“儿臣也觉得不可。”明玦想得更多一些, 毕竟是外朝男子, 怎么能轻易入了后院,之后还得处处提防, 实在不妥。
“朕也这样想。”明辛母女三人难得想到一处去了,“但他们此次带来的汗血马,朕叫人去看过, 极好。”
明玦自是懂母皇所想,马匹对于行军打仗的确重要,一时间也在想方法。
“那就扣下来!”
明锦果断的声音在思政殿响起。
明辛一怔,失笑:“你是哪里来的土匪?”
“什么土匪,他们既然千里迢迢带了汗血马,一定是为了给我们,至于其他的,再谈就是。”
明辛闻言,看向明锦的眸光中带了一丝欣赏,她又去看明玦:“令仪,你怎么看?”
“儿臣觉得九昭所言极是,冬日临近,边北已修上高墙,塞漠诸部落不再能那么轻易掠夺粮食,此次来朝,想必是为了粮食一事,我们拿住粮食,他们定会松口。”
“嗯。”明辛点头,很赞同,自从她这大女儿放开手脚之后,如往日一般多思多想,又能极快地切中要害,很合她的心意。
至于这小女儿……
明锦正眼眸发亮地看着她姐姐,“准是皇姐你说的这样,那咱们就不给他们粮食,饿死他们,看他们能怎么办!”
明辛心里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总也学不会委婉二字,想法直接了些,也不无道理。
明玦对明锦摇头:“不可过于强势,若他们联合起来,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
明锦耸耸肩:“真麻烦,那我们如何做?”
“宫宴上看看他们如何提要求。”明辛道。
宫宴最后的举办地点定在了崔嵬猎场。
外朝使臣想趁机向周朝展示自己的良驹宝马。
明辛也同意了,她也有意让外朝使臣见见她朝的精兵良将。
此次秋狝列兵,依旧是殷妙为主帅,但副帅的人选,明辛给了明锦。
猎场擂鼓号角声响起,数千骑兵拿着各色旗子每隔五尺迅速插入作为定点。
她们的动作迅速果断,整齐划一,数位朝臣分外自傲地瞥向了侧边的一角,那里站着外朝的使臣,女子和男子各占了一半,他们是来自塞漠不同小国的使臣。
早些就听说过有些部落是男子统治,朝臣们颇为看不上,男子粗莽无谋,能顶什么用!
不过那些男子使臣中有一人引起不少人的关注,无他,长相英俊,身材高大,发丝用线绳编成了多股辫子束在脑后,有一种异域番邦的独特俊美,听说,这是来她们朝和亲的人之一,名为呼延骁。
朝臣们心里犯嘀咕,也不知这男子最后会落得太子和皇子哪个人手上。
呼延骁站在高处,深邃眼眸盯着骑兵中领头的那个穿银甲的女子,手指摩挲,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又见面了,二皇子殿下。
旗帜插完,骑兵们整齐地依据口哨声列阵于明辛面前,只见身穿明黄凤袍的明辛挥了挥手,骑兵们便有序散开,又是一声号角声响。
明辛拉弓射出了第一箭,秋狝围猎正式开始。
不少贵女比往日更加振奋,因为,她们都想要叫那些外臣看看她们的出类拔萃。
“诸位也可一同试试。”明辛对着外臣所在的位置道。
有些小部落的使臣早就被起先的列阵吓着,现在听明辛这样说,只摆手道:“吾等看看热闹就好。”
“周皇如此说,那臣就斗胆去试试。”呼延骁走出列。
明辛眸光在此男子面上打量一眼,心里已经对上了号,这就是带来良驹的部落,也是曾经扰乱她边北多年的蛮族部落,不过听说他们如今和燕西部落联合……也不知他此番前来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得到首肯后,呼延骁骑上了一匹黑马进了山林。
江寒川当然也看见了这道与众不同的身影,是他!
他没忘记当初在边北时,那男子看明锦的目光,不是看仇敌,是看女人的目光。
可他要协助凤君安排晚宴,无法脱身,那人的身影分明是朝着殿下去的。
“寒川,且来看看这里。”凤君在与他说话。
江寒川兀自压下心中不安,走上前去应声。
……
明锦拿着明辛赏赐给她的弓正在山林里寻找猎物,忽听见身旁草丛有声音响起,她抬手拉弓对着声响处,随后分辨出是马蹄的声音,一个人驾马从树丛后出现。
“是你?”明锦认出来人,眉心皱起,边北曾对过招的蛮夷将军,呼延骁。
呼延骁勒着马缓步走到明锦面前:“殿下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我此番来朝,是为和亲之事。”
“你就是那个来和亲的人?”明锦不觉得这人像是能屈居人之下的人。
“是,我属意殿下你。”呼延骁道。
明锦冷哼一声:“你想得挺美!”
“殿下为何看不上我?”
“你有哪里能让我看得上吗?”明锦不想和他多说,调转马头准备去寻猎物。
可呼延骁仿若是跟定她了,一直在她身边。
明锦也由着他去,直到两支箭同时射中了一只猎物时,看到猎物脖颈上的染血箭簇,明锦扭头去瞪呼延骁:“你的射术真的很烂,别毁了我的皮毛行不行?”
呼延骁觉得明锦生气的样子也格外明媚,比他部落的女子更加光彩夺目,他解释:“那只是意外。”他欲射猎物眼珠,不料猎物扭了头。
“哼!”明锦只觉得是借口。
二人在山林里吵吵嚷嚷却也猎到不少猎物。
呼延骁见时机适合,又问:“殿下为何不肯与我和亲,难道是因为我乃外族?”
“我有皇子夫了。”
呼延骁知道,他见过那人,模样还算周正,听说是个落魄郡侯的旁支,他瞧不上,也不明白明锦这样的人怎么会瞧得上。
没关系,又还没成亲,他总能叫那个男子自惭形秽的。
……
江寒川在看到明锦和呼延骁一同从山林里带着猎物出来时,心脏被高高提起。
心底的野兽在咆哮,在嘶吼!
江寒川眼底闪过厉色,那该死的男人怎么敢出现在殿下面前!
呼延骁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就撞上了江寒川的视线,二人眸光在空中无形交锋,呼延骁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