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这些天的蓄意讨好迎合,以及那份抑郁症诊断书,再联想到裴家对她的排挤和提防。
她这么努力地讨好他,是不是害怕他跟裴家其他人一样不承认她,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胸口处翻涌。
周芙萱忽然轻哼着将身子蜷缩起来,双手抱臂,像是没有安全感。
裴延彻思绪又回到她身上,轻叹了口气,拿来毯子给她盖上。
毯子刚落在她肩头,她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嘴里发出细细的嘤咛。
几秒后,她才缓缓睁开双眸,初醒的眸子里还有些懵懂。
“我吵醒你了?”他低声问。
“没有。”周芙萱撑着沙发慢慢坐起身,“我原本就打算浅寐一下,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事实上,她根本没睡,大脑清醒着,这模样是演给裴延彻看的。
她目光扫过身上的毯子,心里一阵得意。
看来这一招有点效果。
“芙萱。”裴彦彻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他终于问出了口。
周芙萱愣了一下,然后慌乱地眨了眨眼。
“我很好啊,没有生病,你为什么这么问?”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裴延彻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如果这都能装出来,那周芙萱能当影后了。
“今早,我看到抽屉里有一份你三年前确诊抑郁症的诊断书。”
周芙萱倒吸了一口凉气,轻捂着嘴,随后懊恼的皱了皱眉,像是后悔没把诊断书收好。
她支支吾吾地解释。
“我三年前确实确诊了抑郁症,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好了。”
“我不是病人,我可以照顾好舟舟,真的,请不要分开我和舟舟......”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都哽咽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因为你生病就将你和舟舟分开?”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裴延彻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问清楚。
周芙萱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艰难地开口,“延舟,我害怕。”
裴延彻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包裹在他的大掌里,轻声安抚。
“别害怕,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周芙萱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咬了咬下唇,犹豫着开口。
“你出事后,我特别痛苦,几乎每天都在哭,直到眼泪流干。”
“那时候,我完全是因为宝宝,才强迫自己吃东西,睡觉。”
“我原本想生下我们的孩子,独自抚养。”
“直到我在报纸上看到董事长夫人憔悴的模样,才意识到你的离去,痛苦的不止我一人。”
“我有宝宝作为慰藉,可董事长夫人没有,我不敢想象她有多痛苦。”
“所以我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挺着五个月的身孕来到裴家......”
“在去之前,我就知道,所有人都会把我当作贪慕虚荣的女人。”
“可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爱你的人,因为你的离去而痛苦。”
“所以我选择默默承受所有误解,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会接纳我。”
“大家会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我错了,我自始至终都像个外人,根本无法融入这个家。”
“恰好那段时间,我刚生下舟舟,特别容易胡思乱想,得了产后抑郁。”
最后,周芙萱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
“延彻,你放心,我一年前就已经停药了,心态调节得很好。”
“尤其在得知你平安归来后,我几乎忘了抑郁症这回事。”
虽然她想激起男人对她的愧疚和保护欲,但她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这病只能有过,但不能现在依旧有,不然会影响她嫁入裴家。
最后她粲然一笑,“我现在特别特别的幸福。”
裴延彻眼神有些复杂,“芙萱,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周芙萱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他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你能平安归来,就已经是对我和宝宝最好的恩赐。”
裴延彻怔了怔,随即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覆在她的肌肤上。
“芙萱,老实说,我现在还没有找回从前对你的那些爱意。”
“也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找回,但你放心,我不会当负心汉。”
他的目光格外真诚。
“我知道告诉你这些,你可能会失望,会难过,但我不想骗你。”
周芙萱垂下眼帘,双肩缓缓低落,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背。
“没关系的,比起你一开始对我的疏离,现在已经很好了。”
“如今我们可以亲近,可以一家三口出游,可以像现在这样交心。”
“这些都是我失去你之后,想都不敢想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裴延彻忽然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手掌贴着她后背,轻轻抚摸。
“嗯,那些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接下来我们好好生活。”
周芙萱听到这句话,心中狂喜,将脸埋进男人的颈窝处轻蹭。
“好。”
下午两点半,舟舟准时醒来,精神饱满地嚷嚷着要去看童话剧。
剧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但VIP通道让他们直接进入了最佳观赏区域。
演出开始。
舟舟坐在爸爸腿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上的表演。
全然没注意到爸爸妈妈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变化。
第24章
今天周芙萱带着舟舟来看画展。
她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入展厅,身后跟着位育儿嫂。
画廊里的人不多,隔几幅画,才会有一两名观众驻足。
整个展厅都很安静。
“妈妈,这幅画好漂亮。”
舟舟在一幅描绘乡村风景的写实画前停下。
画中有金黄的麦田,有连绵的青山,天空飘着几朵白云。
画面宁静而美好。
周芙萱蹲下来,温柔地问:“舟舟喜欢这幅画吗?喜欢的话,我就买下来。”
这里的画除了极个别大师照片,其他都是可以购买。
舟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芙萱疑惑,“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舟舟奶声奶气地说:“我喜欢这幅画,它很漂亮,我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到画里面玩。”
周芙萱明白了过来,儿子这是想一家人出游。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爸爸哪天有空了,我们一家去画里的地方玩。”
“好!”舟舟开心地蹦跳了几下,“一起去玩。”
周芙萱站起身,继续牵着儿子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低缓含笑的声音。
“嫂嫂。”
男人的嗓音温润,却像蛇滑过耳畔,让人感到浑身不舒服。
周芙萱脚步一顿,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光听声音,她就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裴家那位‘大名鼎鼎’的私生子沈逸年。
“嫂嫂,你怎么不理我?”
男人长腿一迈,几步就绕到了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