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沈逸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立刻抬起头。
沈秋蓉穿着淡紫色睡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她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瓷碗,热气袅袅上升。
沈逸年:“妈,您怎么来了?”
沈秋蓉缓步来到他面前。
“我听管家说你让厨房做宵夜,想着你肯定没好好吃晚饭。”
“所以我让厨房把油腻的宵夜换成海鲜粥,晚上吃了也舒服些。”
“还是妈想得周到。”沈逸年轻笑着站起身,伸手接过瓷碗。
他低头深嗅了一下,“真香。”
然后大口大口地喝着,温热的粥入腹,暂时缓解了胃部的不适。
沈秋蓉看着儿子眼下的青黑,心疼至极。
“你这是熬了多少个夜啊,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沈逸年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城西那个项目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父亲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就是想董事会看到我的实力,认可我。”
所以他绝对不能失败!
沈秋蓉轻叹一声,扫了眼书桌上文件,“你从小就这样,干什么事都力求做到最好。”
沈逸年目光落在屏幕前的方案上。
这个项目是集团的重点,成功将彻底改变他在集团的地位。
他必须比裴延彻做得更好。
从小到大,‘野种’这个称呼就伴随着他。
不管他换多少家学校,有关母亲的传言就会在这个学校不胫而走。
他知道这是裴家那对母子的手笔。
当他被父亲带进裴氏大厦时,那些鄙夷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
“裴家的私生子”这个标签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身上,怎么都摘不到。
裴延彻永远那么傲慢,那么高高在上,看他就跟看垃圾一样。
即便他卑微求和,想要与他和平共处,也得不到一丝尊重。
“阿年?”母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他几口吃完了海鲜粥,将碗推到一边,“我吃饱了。”
沈秋蓉看着儿子憔悴的脸,又叹了口气,“唉,都怪我,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出身......”
“妈!”沈逸年打断了她的话,“我从来不后悔成为您的儿子。”
沈秋蓉的眼睛湿润了,声音哽咽。
“可你明明很优秀,一点都不比裴家那位差,却因为我,处处受打压,妈真的很心疼你,也很自责。”
沈逸年深吸一口气,“妈,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这个只看重名分的世界。”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能力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沈秋蓉望着儿子,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项目成了,董事会那边真的会认可你吗?”
“嗯,父亲已经给我铺好了路了,而且我也做了布局。”
沈秋蓉惊喜,“你什么时候布的局,有几成把握?”
“裴延彻不在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父亲也在帮我。”
沈逸年眼眸微眯,眼里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如今董事会十三人,已有五位明确支持我接手集团的核心业务。”
“只要这个项目成了,王叔也会转向我。”
沈秋蓉蹙眉,“可这也才六人啊。”
沈逸年沉默了片刻,“还有一位是奶奶。”
闻言,沈秋蓉心沉了下去。
“阿年,不是我打击你,这老太太向来不喜我们母子三人,她怎么会支持你?”
当初裴志远想让一双儿女认祖归宗,改回裴姓,却遭到了徐家的极力反对。
季老太太虽未明确反对,却对外宣称改了遗嘱,剥夺了唯一儿子在季氏集团的一切继承权。
在这节骨眼说这些,不就是暗戳戳反对吗?
这事闹到最后,以失败告终。
她因此记恨上了季老太太。
明明她的逸年和洛嫣都是裴家子孙,却被区别对待。
裴季两家子嗣单薄,这老太太居然偏心一个死人。
怕不是老糊涂了!
沈秋蓉越想越气,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狰狞的神态。
沈逸年忽然开口:“妈,我会想办法让奶奶承认我。”
“你有什么办法?”沈秋蓉追问。
“这些先不说了,您去休息吧。”沈逸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心里有数。”
沈秋蓉心疼地轻抚着他的脸庞,“你也要早点休息,别硬撑。”
“嗯,我知道的。”
沈秋蓉知道儿子是在搪塞她,却又无可奈何。
母亲走后,沈逸年脸上的温柔一点点冷却。
这个项目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要一步步夺走裴延彻拥有的一切。
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也尝尝被踩在脚下的滋味。
第27章
清晨五点整,手腕上传来一阵轻微柔和的震动。
周芙萱睡眠浅,智能手表震动了不到三秒,她就醒了。
她怕闹钟会吵到裴延彻,特意在睡觉时带上智能手表。
她按掉闹钟,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从裴延彻的臂弯中抽身。
然而,男人粗壮的手臂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腰间,呼吸均匀绵长。
周芙萱仰头嗔了男人一眼,然后一寸寸地向外移动。
就在她即将成功脱身的那一刻。
“怎么了?”裴延彻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未醒的慵懒。
周芙萱见他已睁眼,动作不再收敛,直接推开他的手臂,声音却是柔和的,“吵醒你?”
裴延彻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上面显示着05:03。
他蹙了蹙眉,“你怎么起这么早?有事?”
“嗯,我要在七点前到老宅。”
“去老宅干嘛?”
“陪妈到云安寺祈福还愿。”
周芙萱坐起身,将滑落的吊带重新拉回肩上,雪白滑嫩的肩头映着几朵浅浅的红梅。
裴延彻看得喉咙有些发紧,“祈什么福?还什么愿?”
“这个我没问,大概是你如今平安归来,妈想去给你祈福,还愿吧。”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
裴延彻撑起身子,“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家里有司机,你继续睡吧。”说完,她倾身在男人脸上亲了口。
裴延彻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嗯。”
***
云安寺的佛殿内,檀香缭绕,青烟袅袅升起。
周芙萱跪在蒲团上,微仰着头,朝佛像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她今天特意穿了身素雅旗袍,头发简单梳起,露出雪白纤长的脖颈。
这是她在研究徐宗兰喜好后,精心准备的装扮。
此刻,一旁的徐宗兰正闭目诵经,手指轻轻拨动着那串价值连城的沉香佛珠,心无旁骛。
十分钟过去。
周芙萱跪得有些腿酸,原本挺直的腰背微微耷拉了下来。
“在佛祖面前不可有半分怠慢。”徐宗兰的声音悠悠传来。
周芙萱一个激灵,立刻调整姿势,将背脊挺得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