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彻配合地转向一侧,感受到毛巾在后背缓缓移动。
“你怎么这么照顾人?以前当过护工?”
周芙萱手上的动作一顿,轻笑着说:“嗯,我以前经常当志愿者,所以比较照顾人。”
裴延彻想起她曾不要命地救下一只小土狗,轻声感慨道:“你真善良。”
善良?
周芙萱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
她之所以这么会照顾人,完全是小时候历练出来的。
周芙萱给他擦好身子,就要给他系上病号服的扣子。
“不用扣了,给我换身衣服吧。”
“你打着点滴,这衣服不好换。”
她试图说服他放弃换衣服的想法。
裴延彻却铁了心要换,艰难起身,准备自己动手。
“行了,我来吧。”周芙萱看不下去,制止了他的动作,“你别乱动。”
她让男人配合着把衣服脱下,然后换上新衣服。
过程虽然有些麻烦,但总算换好了。
换掉了汗湿的衣服,裴延彻整个状态都好了很多。
“芙萱,辛苦你。”
周芙萱嗔了他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她换了一盆干净的温水,拧干毛巾后,开始擦拭他的脸,从额头到鼻梁,再到脸颊和下巴。
最后她拧干毛巾敷在男人额头上。
她知道这些物理降温的作用不大,但还是这么做了,起码让裴延彻舒服些。
“老公,你现在还难受吗?”
裴延彻点点头,又恢复了虚弱的状态,“头疼,像有人用锤子敲打我的太阳穴。”
周芙萱:“那我给你按按吧,我按摩技术挺好的。”
她将男人的头置于大腿上,两手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这样好点了吗?“
“嗯~”,裴延彻舒服地闭上眼,表情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芙萱,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我看出来了。”周芙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温声道:“你能说说是什么噩梦吗?”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裴延彻虚弱地开口:“我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小天使......”
‘噗呲!’
周芙萱听到这句开场白,没忍住低笑出声。
“你不信?”男人脸色微沉。
“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想象不出来,但我是相信的,你继续说吧,我不打扰。”
“不说了。”
“别嘛,老公,我错了。”
“我累了,不想说。”裴延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周芙萱望着男人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第47章
接下来,周芙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裴延彻身边。
给他记录体温,检查点滴的剩余量和流速,在他口渴时喂水,在他冷时加盖被子,简直无微不至。
期间,医护人员来了几次。
就这样,大家忙活到凌晨三点,裴延彻的体温才终于降到38度。
虽然还没完全退烧,但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周芙萱瘫坐在沙发上,刚想闭眼眯一会儿,就听见男人轻唤她的名字。
“芙萱......”
她立刻凑过去,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裴延彻往旁边挪了挪,用正在输液的手拍拍床铺:“过来一起睡。”
“我不困,我还得看着。”周芙萱强打精神说,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裴延彻蹙了蹙眉,“护士会按时过来查看,哪里用得着你一直看着。”
“好吧。”周芙萱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在男人身侧睡下。
裴延彻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安静地躺着。
周芙萱悠悠开口,声音像来自飘渺的远方。
“我小时候生病,母亲都会把我搂在怀里,轻抚着我的后背,哼着歌哄我睡觉。”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母亲的记忆。
这些不过是她在极度脆弱和痛苦的时候,幻想出来慰藉自己的故事。
现在说出来,不过是找些话题聊,顺便探一探裴延彻的口风。
她离开病房的这段时间,不知道裴家人都说了什么,让她有些不安。
隐约觉得他们的聊天内容跟她有关。
徐宗兰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一脸怒容,看她的眼神很不友好。
裴延彻顺着她的话说:“阿姨哼的什么歌哄你睡觉?”
“你要听吗?我哼给你听。”周芙萱微仰着头。
“好。”
周芙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哼起一首自创的童谣,旋律温柔舒缓。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这首曲子,她给舟舟哼了无数遍。
哼着哼着,她突然怀念起舟舟还是小婴儿的时候。
软软糯糯,哭声也是小小的,特别可爱,她的哼唱逐渐变得柔软。
一曲结束。
她期待地望着男人,“怎么样?”
“嗯,不是很好听。”男人垂眸看着她。
“什么?”
周芙萱没想到会得到这个评价。
“你怎么能乱评价?明明非常好听。”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唱歌不好听的。
裴延彻轻笑,“你的声线悦耳,哼起歌来却走调,确实出乎意料。”
他喜欢周芙萱的轻唤,尤其在颤栗的时候,娇娇的,透着柔媚。
周芙萱娇哼了声,不自觉地在男人的手臂上拍了一掌,力道不轻不重。
直到拍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温柔的表象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
“老公,我......我不是故意的。”
裴延彻也怔愣了下,随即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不用那么慌张,我又不吃人,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很活泼。”
“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多展露这样的一面。”
之前的她太完美,完美得不像真人。
以至于两人做尽了亲密之事,却还是像隔着一层纱,始终无法完全靠近彼此。
周芙萱呆呆地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展示真实的一面?
要真展示了,就是另一个结果。
她这种人就是见光死,必须捂得严严实实。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渐渐地,困意袭来。
周芙萱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没了声。
裴延彻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
“芙萱。”他忽然轻唤,“你睡了吗?”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周芙萱闭着眼,疑惑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等了一会,都没等来第二句话,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
裴延彻再次开口,“我们挑个日子把证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