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是享受的那一方,累死累活的是我。”
如果这也叫折磨,那她倒是想裴延彻反过来,用她的方法“折磨她”。
事实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
身心享受了才是真的,反正除了真心,该有的都有的,还不谋财害命。
“可清醒过后呢?”裴延彻凝视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我一辈子都无法恢复记忆,我可能是幸福的,但我偏偏清醒过来了。”
“你知道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在我脑海中同时呈现的那种割裂感吗?”
“它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我,我恨这半年里沉浸在温柔乡里的自己。”
“我觉得他蠢透了,甚至不想承认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蠢货是自己。”
周芙萱:“.......”
她一时间搞不懂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在心疼她吗?怎么突然又变成质问了?甚至连过去的自己都骂!
裴延彻见她无动于衷,眼神凉了几分,偏执地问:“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周芙萱迎上男人对目光,轻抿着唇。
这让她回应什么?
裴延彻仍不死心,继续追问。
“难道听完我的话,你心底没有任何触动吗?”
他再次怀疑这个女人没有心。
周芙萱拧了拧眉心,立刻涌起一股情绪,眼眶迅速泛红,委屈地说。
“我当然有触动!我觉得你在欺负我。”
“我欺负你?”裴延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句。
“难道不是吗?”周芙萱扬起下巴。
“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表达,你非常讨厌那个喜欢我,对我好的那个你。”
“即便这份好只维持了短短的几个月,都让你难受至极,如鲠在喉。”
“可你明知道我现在无依无靠,无父无母,却还说这种话诛我的心。”
“这不就是欺负我吗?你还想要我怎么回应?”
裴延彻怔在了原地,随即被气笑了。
他要真欺负她,今天还给她报什么仇?
“周芙萱,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我看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芙萱猛地将男人推开,后退一步,语气平缓:“裴先生,你高估我了。”
“我这人确实有点小聪明,能够洞察人心,但那仅限于对正常人。”
“可你情绪反反复复,前些天才掐了我,跟我闹离婚。”
“这会又紧搂着我,喊我的小名,结果下一秒就说这些诛心的话。”
“还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回应?”
“我真回应了,你听吗?”
“你只想听符合你心意的话。”
“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精准地知道你到底想听什么。”
让她演可以,但每次都演不到他心坎上,简直浪费她的时间。
上次她高估了自己在裴延彻心里的位置,服软后,栽了个跟头。
这次即便察觉到了些苗头,也不会再往那方面想。
她势必把裴延彻的真实想法逼出来。
不然天天在这猜来猜去,真闹心。
本来怀着双胎,情绪就不太稳定,还得腾出精力安抚这大少爷。
“所以你有话直说,别跟我打哑迷。”
裴延彻黑沉沉的眸子紧盯着她,里面翻涌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行,我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我失忆后,在你营造的假象中喜欢上了你。”
“但我发现在这段感情里,只有我越陷越深,而你全程都在演戏。”
“直到现在,你还对我有所保留,这样显得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下你明白了吗?”这句话几乎从他齿缝中挤出。
周芙萱这下确实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番话倒是挺出乎她意料的,但她没有半分逆袭成胜利者的窃喜。
毕竟裴延彻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也不知道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是不是胜负欲在作祟。
不过这个变化,对她来说总归是有利的。
周芙萱轻叹了声,声情并茂地说。
“延彻,不是我对你有所保留,而是我对任何人都这样。”
“你知道的,我经历过太多不好的事,对人已经有了下意识的防备。”
“但只要你对我足够好,给足我安全感,我相信这局是可以破解的。”
裴延彻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被他克制住,自尊心占了上风。
这小姑娘惯会蹬鼻子上脸,他不能这么被动。
“你想多了,我那番话只是在为曾经的自己鸣不平,没想争取你的喜欢。”
周芙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哦,那我误会了。”
裴延彻又补充道:“不过看在你坦白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过去的欺骗。”
“你也不用担心两年后我们会离婚,但你要记住,不准再对我撒谎。”
周芙萱暗自撇了撇嘴,移开目光,自顾自地荡着秋千,没搭理他。
第125章
夜色下。
周芙萱坐在藤制秋千上,微微摇晃。
裴延彻站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注视着她。
两人一动一静,相持了很久。
“你能仔细跟我说说你从小到大的经历吗?”裴延彻终于忍不住开口。
秋千停止摆动,周芙萱抬起头,眸光盈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不是已经把我的过去挖了个底朝天吗?”
裴延彻:“那些都是外人的口述,我想听你亲口说。”
周芙萱轻笑,“你不怕我骗你了?”
“往轻了骗?还是往重了骗?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理由骗我。”
周芙萱再次轻笑,“说也是,我都惨成那样了,还能怎么骗你。”
“我不知道你都从村民口中了解到什么,但应该也差不多了。”
“我不想自揭伤口,把好不容易淡忘的过去,再一五一十告诉你。”
“不过你既然那么好奇,我有好几本日记本,里面清楚地记录了我的心路历程。”
“当初逃跑,我都带上了,我可以给你看这个。”
既然裴延彻会因此心疼她,给他多看看这个,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
裴延彻关注点并不在日记本上,“你说的逃跑是十七岁那年吗?”
“嗯,对啊。”周芙萱语气轻松。
裴延彻:“你那天说逃跑是因为那家人要将你卖掉,后来遇人不淑又差点被卖。”
“这个差点将你卖掉的人是谁?”
周芙萱想起这个人就来气,“她叫孙莹,装知心大姐姐接近我。”
“在取得我的信任后,趁我高烧,一碗迷药给我灌晕拐走。”
“她跟团伙打算把我卖东南亚的声色场所。”
裴延彻原本略微蹙起的眉心更紧了几分,“那你是如何脱险的?”
周芙萱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同行的女孩里,恰好有一个黑道大佬的女人,我为了救她挨了绑匪一脚。”
“她特别感动,所以在她男朋友来救她的时候,顺道把我给救了。”
“她男朋友还将那几个绑匪打个半死,可惜让孙莹那女人提前跑了。”
裴延彻看她的眼神越发复杂,忽然问道:“有孙莹的照片吗?”
“有照片。”周芙萱微仰着头,“不过她可不好找,都失踪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