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如此快速地来到了后台入口。
“乐韵,恭喜你,顺利完成在国内的第一场演出。”
宋乐韵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那束花上过多停留。
“乐韵。”
沈逸年急切地低唤,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恳求。
“再给我一分钟,好吗?就一分钟。”
宋乐韵终于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灯光昏暗的通道里,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倒想看看,碰了那么多次钉子,这家伙还能演出什么新花样。
于是微微颔首,姿态如同恩赐:“行吧,但只有一分钟,超了就滚。”
后台的独立休息室里,门被助理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逸年将那束昂贵的玫瑰放在一旁的化妆台上,转身,面对宋乐韵。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刻意营造的温润,眼底淡淡青黑,像是没休息好。
“乐韵。”他轻声开口,带着些许疲惫。
“首先,我为之前所有不妥当的行为和言语,郑重地向你道歉。”
说完,他朝宋乐韵微微鞠躬,姿态放得极低。
宋乐韵只是慵懒地靠在化妆台边,双臂轻轻环抱,像是在欣赏他的表演。
沈逸年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似乎能溢出来的深情与痛楚。
“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那就是,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掺杂其他。”
“我接近你,不是因为你宋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因为你是宋乐韵。”
“那个笑起来明媚动人,偶尔耍点小脾气,但十分善良的宋乐韵。”
“这样的你,总让我控制不住被你吸引。”
当他说完,休息室突然变得很安静。
宋乐韵却在下一秒轻笑出声。
“喜欢我?被我吸引?”她重复着关键词,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说你喜欢我,并且被我深深吸引,这件事其实我是相信的。”
沈逸年双眼一亮,但没等他高兴太久,宋乐韵突然话锋一转。
“毕竟我这么美,各方面都是顶配,谁见了我会不喜欢,会不被吸引呢?”
“可是。”说到这,她的笑容瞬间消退,“我需要你一个私生子喜欢吗?”
“不妨告诉你,你的喜欢对我来说,不仅一文不值,甚至让我感到困扰。”
沈逸年脸色瞬间一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压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随后松开,强忍着没有握拳。
片刻后,他轻笑了声,眼底一片苍凉落寞。
“你说的对,我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私生子,如何能肖想云端的你。”
“可是,乐韵,这个身份不是我能决定的。”
“私生子这个标签,我比任何人都要深恶痛绝,却一辈子摆脱不掉。”
“没错。”宋乐韵接过话,语气轻巧,“我知道你也不想当私生子。”
“但你却野心勃勃地想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沈逸年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都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和挣扎。
“你以为我想争,想抢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争,不想抢,只想偏安一隅,但那些人不想放过我。”
“乐韵,我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我也恨透了这种无力感。”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目露痛苦无奈,试图唤起对方一丝同情。
然而,宋乐韵眼底的戏谑更深了。
“哦?莫非你抱怨的是裴延彻母子?”
“可他们才是正室呀,容不下你,不是很正常吗?”
“换我也不可能接受我父亲外面的私生子女。”她几乎不留情面地戳穿。
“沈逸年,是不是所有的私生子、私生女都跟你一样的想法。”
“觉得自己很委屈,想要本就不属于你们的‘公平’?”
“可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破坏他人婚姻,甘做情人。”
“既然要做没道德的情人,就该有这方面的觉悟,而不是既要又要。”
“不!”沈逸年立刻否认,情绪稍激动,“要论先后,也是我母亲在先。”
“乐韵,我原本不想深入地聊这些,但我真的很委屈。”
“因为我的母亲不是第三者!”
宋乐韵冷笑。
“你比裴延彻小了几岁,不就是在他人婚姻期间的奸生产物吗?”
沈逸年呼吸一窒。
他没想到这女人会如此不留情面,用这样不堪的词说他。
“那如果我告诉你,在裴延彻出生之前,我母亲就已经怀上了裴家长子呢?”
宋乐韵愣了下,眼神不如刚刚尖锐。
沈逸年继续道:“其实我父亲和母亲是彼此的初恋。”
“他们很相爱,但因为我母亲出身卑微,遭到了裴家长辈的强烈反对。”
“父亲为了能跟母亲厮守一生,主动放弃他的继承人身份。”
“他什么都不要了,可即便如此,还是避免不了打压和胁迫。”
“爷爷奶奶放出风声,谁敢聘用父亲,那就是跟日盛作对。”
“这一道道封杀令下来,父亲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他们的日子越来越窘迫。”
“母亲当时已经有了五个月的,却每天活在惶恐和痛苦中。”
“因为徐家人时不时就会派人来刺激母亲,最终导致她流产。”
“母亲因此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最终父亲实在不忍心母亲再受伤害,才不得已回到裴家。”
第276章
沈逸年这番话真假参半。
父亲和母亲确实私奔过,但最后是父亲受不了窘迫的生活回裴家认错。
至于母亲流产这事的真相是什么不得而知。
他只是照着母亲说的版本稍加润色。
但他心里清楚,母亲的话并不可信。
他并不在乎事实是什么,只在乎这番话能不能让宋乐韵动摇。
最起码将他跟她老子外面那些私生子区分开来。
宋乐韵听完,确实有过片刻动摇,表情复杂,但很快清醒过来。
“不管你把故事说得多凄美,多无奈。”
“这都不是你母亲插足他人婚姻,生下你和沈洛嫣的理由。”
“更不是你父亲在跟别人结婚生子后,出轨旧情人,搞婚外恋的理由。”
“沈逸年,你的这番解释,只会让我觉得你们都很无耻,而且不自知。”
沈逸年自嘲一笑。
“好人做了一辈子的善事,只做了一件坏事,就再也无法被原谅。”
“但那些害得我母亲流产,把我们的自尊踩在脚下反复碾压的人,却因为占据道德制高点而不被唾骂。”
“我早就知道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所以我从不解释这些,因为没人会理解。”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愿意坦诚相待的人。”
宋乐韵秀眉微微拧起,轻抿着唇。
沈逸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又痛苦的决定,眼神变得落寞。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无论是出身,还是现在的一切,通通都配不上。”
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所以你放心,今天之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但这不是放弃。”
“我会努力,等到自己完全配得上你的时候,再对你展开追求。”
他以卑微的姿态,说出了势在必得的宣言,看似退却,实则以退为进。
宋乐韵移开目光,扫了眼身侧的玫瑰,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烦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