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宗兰在一旁看着,不时地叮嘱:“志远,小心点,别举那么高。”
周芙萱看着这一幕,心底的某处颤动了下,有那么一瞬间的遗憾。
她真的很好奇小时候的自己长什么样,但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很快,她便将这遗憾抛之脑后,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屏幕。
这时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室内。
在装潢奢华温馨的儿童房里。
小延彻约莫两岁了,坐在铺满积木的软垫上,神情专注地搭建模型。
裴志远盘腿坐在他对面,耐心地陪着,偶尔帮忙搭建几个关键位置。
徐宗兰坐在丈夫身边,叉起一块苹果,先喂给丈夫,又喂给儿子。
小男孩仰起头,张开嘴接住,鼓着腮帮子,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妈咪。”
裴志远目光温柔地看向身侧的妻子,突然倾身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徐宗兰脸上泛起红晕,娇嗔地推他一下,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录着像呢,也不知道正经些。”
裴志远却不以为意:“怎么不正经了?”
“以后小彻翻看这个录像,看到我们的甜蜜互动,只会觉得幸福。”
周芙萱眸光微闪,第一时间侧头去看裴延彻。
结果发现他脸上几乎没有情绪波动,淡漠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还要继续看吗?”裴延彻突然转头。
周芙萱胸口涌起一股酸涩感,摇了摇头:“有些晚了,下次再看吧。”
“嗯。”裴延彻关掉设备,将录像带放回原处。
“老公,他们感情破裂的时候,你几岁?”周芙萱小心翼翼地问。
裴延彻:“两岁半。”
周芙萱惊讶:“这么小呀,那录像里的幸福画面,你还有印象吗?”
“没有印象,那时候还太小。”裴延彻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丝丝落寞。
“从我记事起,他们的感情就已经破裂,不是吵架,就是冷战。”
“所以当刘妈把这些录像交到我手上时,我比现在的你还要惊讶。”
“刘妈?”
周芙萱第一次听说这个人。
裴延彻:“刘妈是照顾母亲长大的保姆,母亲嫁人,她也跟了过来。”
“我出生后,她就成了照顾我的保姆,那时候我特别依赖她。”
“刘妈总说,我小时候嘴特别甜,见人就笑,一点都不怕生。”
“我会在刘妈不开心的时候,偷偷给她塞糖果,所以她总叫我小天使.....”
说起这些,裴延彻的声音都不自觉变得柔和,“爱给人塞糖果这点,舟舟估计是遗传了我。”
周芙萱能听出他话里那份不同寻常的眷恋,轻声问:“刘妈后来去哪了?”
裴延彻脸上的笑意快速淡去,语气平常:“她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回老家了。”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里就只有生活老师、礼仪老师、各种课程的老师。”
周芙萱:“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延彻:“母亲觉得我太依赖刘妈,怕把我养废,所以就让刘妈提前退休回家。”
周芙萱秀眉微微拧起。
这确实是徐宗兰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毕竟她已经不止一次觉得舟舟幼稚,想要提前干预,只不过被她拒绝了。
她又回想起录像里面的徐宗兰。
曾经那样宠爱孩子的母亲,居然在受情伤后,变成这样,把所有压力都给到唯一的儿子身上。
真是双标,自己从小到大都离不开保姆,却怕六岁的儿子对保姆产生依赖。
前不久才对徐宗兰生出的一点点好感又没了。
她话锋一转,“你刚说这些录像带是刘妈给你的,难道是她在保管?”
裴延彻:“嗯,母亲跟父亲感情破裂后,一怒之下,烧掉了大部分录像带。”
“而这部分录像带,就是刘妈偷偷留下来的,在我十岁时,才交给我。”
第284章
周芙萱看着他,眼神变得很复杂。
裴延彻勾唇轻笑:“怎么这样看着我?心疼我了?”
周芙萱摇头,“你还没我小时候的十分之一惨,我心疼你干嘛?”
“我只是对这种变化感到唏嘘。”
裴延彻依旧云淡风轻,“这不算什么,我的人生还有更令人唏嘘的事。”
周芙萱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裴延彻迟疑了片刻,“我刚跟你说过,坠机这事,我怀疑过很多人。”
“其中嫌疑最大的是那个曾将我高高举起的父亲。”
周芙萱脸色微变,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即便裴志远现在跟徐宗兰感情破裂,也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痛下杀手。
而且四年前,裴延彻出殡那天,裴志远的痛苦和眼泪都不像假的。
若说是为了沈家母子,就更不可能了。
据她这些年的观察,裴志远绝对称得上是个薄情的人,不见得对沈秋蓉有多深的感情。
毕竟这么多年了,若他们是真爱,沈逸年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为自己筹划。
一个人连动机都没有,又怎么会嫌疑最大?
周芙萱脑子转得飞快,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试探性地问。
“你有这样的怀疑,是找到证据了吗?”
裴延彻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失踪的这三年,很多证据都被销毁了。”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次坠机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燃油污染。”
周芙萱:“谁干的?”
裴延彻:“一个叫何政的地勤,他曾短暂地接触过我的直升飞机。”
“我们还查到,他的情人账户上多了两笔备注为‘清洁费’的百万收入。”
“汇款的账户是个私密离岸账户,目前还没找到人。”
“不过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就是受人指使,在检修的过程中,给油箱注入了污染物。”
“这人现在在哪?”周芙萱脸色凝重,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裴延彻下一句就是:“他在四年前就车祸身亡了。”
周芙萱拧了拧眉:“那接受他那个赃款的情人呢?她也不在吗?”
裴延彻:“我的人已经审问过她,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真相,或许早就跟何政一块被解决了,哪轮得到审问。
“现在的突破口是那个私密离岸账户。”
“我通过一些途径,最终锁定了一家离岸公司,可惜那家公司已注销。”
“按照当地法律,注销的公司信息不会被强制保留,那人钻了这个空子,将公司信息清除得一干二净。”
“目前,我雇佣的黑客正在想办法恢复被删除的数据,进展得并不顺利。”
“因为这家公司很可能是空壳嵌套空壳,查到最后未必是那个幕后主使。”
周芙萱心情很复杂。
她知道这些离岸账户追踪起来有多复杂。
既然是做坏事,对方不可能用自己名下的公司汇款,大概率是律师代持。
“能办成这些事的,必然财力不俗。”
“嗯。”裴延彻点头,“若从结果反推,嫌疑人范围还能再缩小些。”
“比如我的死,哪些人是受益者?”
“思来想去,符合所有条件的,只有父亲。”
当初爷爷将名下大半股权都给了他,父亲那部分大幅度缩水。
或许父亲以为只要他死了,股权就能顺理成章回到自己身上。
殊不知,爷爷立遗嘱时,就安排好了一切,设立了专属信托,即便他意外身亡,股权也不会落入父亲手中。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合理猜测。
周芙萱斟酌了几秒,最终还是问出口。
“延彻,如果坠机事件的幕后主使真是你父亲,你打算怎么做?”
裴延彻眼眸微眯,眼底寒光一闪,压低声音:“当然是以牙还牙。”
周芙萱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