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双眼睛里只有全然陌生的疏离,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的眉头蹙了下,评估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人。
“这位女士。”他首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要低沉许多。
虽然普通话很标准,却隐约能听出里面的一点南方口音,与陈樾川那地道的北方腔截然不同。
“我们认识吗?”
林绘愣住,一眨不眨地望着男人的脸,一时间忘了说话。
这张脸确实很像。
但眼神不对,气质不对,连口音都不对。
记忆里的陈月川,气质硬朗强势,而非眼前这种带着些书卷气和商业精英感的疏离淡漠。
至于口音更是天差地别。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林绘一阵尴尬,连忙摆手后退了半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不好意思,我好像认错人了。”
“你长得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朋友。”她顿了顿,嬉笑着说。
“不过,他没你那么斯文贵气。”
男人闻言,眼神微暗,但很快恢复如常,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看她,重新转向对面的同伴,用流畅地道的英语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谈话,把林绘晾在一边。
林绘讪讪地退开,心里那点偶遇的雀跃和疑惑被尴尬取代。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男人侧脸的刹那。
猛然瞥见这个男人左侧耳后与发际线交界处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道约两厘米长、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细长的疤痕。
疤痕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林绘视力好,能看出它曾是一道颇深的伤口。
林绘脚步微顿,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疤,她记得。
有一次陈樾川带队来她酒吧查一个涉毒案,行动中与试图逃跑的嫌疑人发生短暂冲突。
在混乱之际,他为了保护人群,耳后被破碎的酒瓶划伤。
当时流了不少血,伤口颇深,还是她反应迅速,从吧台后翻出应急医药箱,简单帮他止了血。
那道伤口的位置、形状和眼前这个男人耳后的疤痕,一模一样。
世界上可能有长相相似的人,连伤口位置、形状都完全一样?
概率为零。
这一刻,林绘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陈樾川。
那个曾经两次带队“光顾”她酒吧,让她头疼不已的陈警官。
所有的思绪转换,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旁人并未察觉出异样。
林绘未做停留,下意识往回走,脚步有些匆忙,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她一边走一边想,思绪纷杂。
陈樾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仅打扮成商务人士的模样,改变所有细微习惯,还装作不认识她?
电光石火间,林绘想到一个可能,陈樾川在当卧底,执行任务。
她心口猛地一紧。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她的冒失举动会不会已经给他带来了麻烦?
天哪,她刚刚都干了什么?
林绘加快了步伐,回到朋友身边,全程不敢再回头打量。
“阿绘,你怎么了?那是你朋友吗?”
朋友见她脸色不对,递给她一杯水。
林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
“不是朋友,是我认错人了。”
“因为远看,确实长得有点像我朋友,但走近一看就不像了,闹了个乌龙,怪尴尬的。”
说完,她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朋友们信以为真,笑着打趣了她几句,便把话题岔开了。
因为“愧疚”,林绘再也无法投入眼前的欢笑和湖光山色中。
她怕自己的冒失,给陈警官带来麻烦。
她的眼眸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露天餐厅的方向。
不过每次都很隐蔽,没让人察觉。
陈樾川依旧在和那个外国男人交谈,侧影从容,似乎没受影响。
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485章
林绘从湖边回来,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越想越觉得不安。
脑子里全是自己刚刚的冒失行为,会不会给陈警官带来危险?
若换作平时,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这样内耗。
可对方是警察,若真在执行任务,暴露身份可是分分钟要命的。
走廊转角,她低着头,心事重重地拐过去,完全没注意前方。
“咚”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
“唔!”
林绘闷哼一声,捂住额头,疼得皱眉,思绪瞬间回到现实。
“绘姐姐,你没事吧?”一道带着歉意的清亮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绘抬眼,对上司宴那张俊脸。
司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抱歉,我刚走得太快,没注意到你拐过来,撞疼了吧?”
林绘揉了揉额头,摆摆手。
“没事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走路不长眼,光想事情去了。”
她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说完,她侧身就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绘姐姐。”司宴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林绘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嗯?还有事吗?”
她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司宴站在廊灯下,身形挺拔,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道。
“我是来跟姐姐道别的,恰好碰上你,所以顺便跟你说一声。”
“车队集训和比赛将近,我得先回去,坐今晚的飞机离开。”
原来是道别。
林绘回过神,想起眼前这个大男孩是个即将踏上赛道的职业车手。
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
“哦,要比赛了啊,那确实得赶紧回去准备了,加油。”
“比赛那天,我一定守着直播给你呐喊助威。”
她说的坦荡,只有对朋友弟弟的鼓励和祝福,没有一丝暧昧。
司宴看着她,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明明知道,绘姐姐心里,从来只有姐姐,却还是忍不住试探。
每次结果都让人感到失落。
他吸了口气,将那份失落妥帖地收好,重新扬起有些痞气的笑容。
“嗯,我会加油的,到时候拿个奖杯回来,让你们见识一下。”
“哟,口气可真大。”林绘调侃。
司宴看着她,笑着笑着,突然认真起来。
“绘姐姐,我走了,你要照顾好姐姐,也照顾好你自己。”
最后那句“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林绘笑着点头,挥了挥手:“放心吧,路上小心,比赛顺利。”
司宴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潇洒,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利落和朝气。
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林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朝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