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周芙萱牵着舟舟的手,站在监护室的观察窗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病床上躺着的季老太太。
她脸色苍白,身上插着氧气管,眼睛紧闭,监护仪上的曲线有些微弱。
“太奶奶~”舟舟踮着脚,小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盈满了担忧和关切。
“太奶奶为什么还没有醒来?妈妈,你不是说太奶奶没事吗?”
周芙萱蹲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轻声解释:“太奶奶现在生病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等休息够了,她就会醒过来。”
舟舟看着那些闪烁的仪器,又看看床上毫无反应的太奶奶,心里难受,眼眶慢慢红了。
“太奶奶真的会醒过来吗?”
“当然。”周芙萱语气非常笃定:“太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
舟舟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小声抽噎:“好,太奶奶一定会醒过来,抱抱我,给我讲故事。”
周芙萱轻抚着他的后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舟舟不哭。”裴延彻从身后走过来,弯腰将儿子抱进怀里,用指腹温柔地擦掉孩子脸上的泪珠。
“太奶奶要是知道舟舟哭,会难过的。”
“太奶奶最喜欢看舟舟笑了,对不对?”
舟舟抽噎着点头,努力憋住眼泪,扯出笑容:“嗯,我不哭了,我不想太奶奶难过。”
“真乖。”裴延彻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哄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
他开口说道:“芙萱,你先带舟舟去吃早餐,这边有我就行。”
舟舟摇头:“我不饿,我要一直陪着太奶奶,等她醒过来。”
他一起床,就着急来医院看太奶奶,连早餐都不吃,大家都陪着没吃早餐。
裴延彻捧着他的小脸,温声说:“重症监护室的探望时间是有限制的。”
“舟舟就算饿着肚子,也不能一直在这陪着太奶奶,这是规定。”
“而且,太奶奶肯定不希望舟舟为了陪伴她,饿着肚子。”
周芙萱附和道:“对啊,舟舟要好好吃饭,太奶奶醒来才会开心。”
舟舟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如果奶奶醒来,看见他瘦了,肯定会难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要乖乖吃饭,等太奶奶醒来。”
裴延彻摸了摸他的头:“这就对了,舟舟真是个好孩子。”
“好了,你先跟妈妈去吃早餐,爸爸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周芙萱接过孩子,看了裴延彻一眼,眼神里有询问之意。
裴延彻轻轻摇头,示意她先带孩子离开。
周芙萱没追问,牵着儿子的手摆了摆:“舟舟,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舟舟挥手告别。
“嗯,再见。”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裴志远来了,脸色阴沉得像能滴出水,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他看见裴延彻的那一瞬,脚步顿住,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父子二人对视,谁都没说话。
空气瞬间凝固。
舟舟在妈妈怀里,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爷爷。”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裴志远移开目光,落在孙子脸上,眼神软和了些,微微颔首。
“嗯。”
但也就仅此而已。
舟舟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异常,乖乖趴回妈妈肩上,不再说话。
周芙萱一个眼神都没给裴志远,只抱着孩子,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全然没有对长辈的敬意。
裴志远眼神骤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乡野长大的就是不知礼数。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才重新看向裴延彻,眼神冷冽,却什么都没说,往监护室走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安保突然抬手拦住。
“董事长,请留步,您不能进去。”
裴志远眸色一沉:“什么叫我不能进去?”
他身后的助理见状,厉声呵斥道。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董事长,是医院的话事人。”
“这你们都敢拦,是不想干了吗?”
为首的安保人员低下头,声音恭敬:“董事长,十分抱歉。”
“裴总刚刚吩咐过,老夫人现在需要绝对静养,没有他的授意,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
他说话时,眼睛瞟向裴延彻的方向。
第537章
裴志远的怒火被彻底点燃,转身瞪着裴延彻,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什么意思?”
“儿子探望母亲,还得经过你的批准?”
“裴延彻,你算什么东西?”
裴延彻静静地看着他暴怒的父亲,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等裴志远吼完,他才往慢条斯理地开口:“董事长,先别动怒。”
他的目光直视对方,甚是嚣张。
“您是奶奶的亲儿子,没错,可我也是奶奶的亲孙子呀。”
“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该为奶奶的身体状况负责。”
“医生说,奶奶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她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加重病情。”
说到这,他的语气里带上“担忧”。
“而董事长您这段时间接连出现决策失误,导致集团部分产业亏损严重,您的出现,很可能刺激到奶奶,加重她的病情。”
“加上您那些丧心病狂的......”
“裴延彻!”裴志远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延彻轻笑了声,像是刚发现不妥,点了点头:“在外人面前,确实不该揭你的老底。”
“但有些事,我要是不明说,你就会装糊涂,颠倒黑白。”
“若是平时,我都懒得管您私德上的问题,但这次关乎奶奶的生命安全,我不得不明说。”
“我不希望奶奶醒来,看见你,想起你那些毫无底线的所作所为,再次被气晕过去。”
裴志远脸色铁青,垂落在身侧的双手逐渐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然而,裴延彻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所以还请您这个奶奶的亲儿子,多为老人家身体考虑,等她情况稳定些再探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
裴志远已被气疯,却还要强忍着怒火,换了个突破口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医院是裴家的产业,做主也轮不到你来。”
一个总裁居然大言不惭限制董事长。
“您说的没错,这家医院确实是裴家的产业。”裴延彻点头。
“但在我坠机失踪回来后,奶奶就把这家医院的股权转给了我,如今我是这里的绝对控股人。”
“董事长可能太忙了,没注意到一家医院股权变更这种小事。”
听到这话,裴志远瞳孔骤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紧咬后牙槽。
裴延彻继续:“既然说到裴家产业,那我就不得不问一句。”
“董事长是不是忘了,我这个总裁跟您的股份相差无几?”
“您能当上董事长,不过是年长我许多,占了先机,又得奶奶,以及几位老董事的支持。”
“可如今董事会里,支持您的人还剩几个?我想您心里清楚。”
“既然这样,您又何必倚老卖老,拿这些虚名压我,反倒自讨没趣。董事长,您说是不是?”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志远胸口。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手指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逆子说的是事实。
这大半年来,这逆子用各种手段,一点一点蚕食他在裴氏的权力,动摇了他本就不稳定根基。
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见风使舵,早就倒向了更有潜力的“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