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喃喃地重复，眼神从最初的迷茫，慢慢转向难以置信的震动。
　　随即，巨大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
　　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滚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这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司明津心碎。
　　他手足无措，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怎么了，小瑾？告诉爸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女孩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着他，抽噎：“你真的是爸爸？”
　　“对，我是你爸爸。”司明津眼神笃定。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女孩颤抖着唇，声音哽咽不已。
　　“我等了好久，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只能在梦里想你们......”
　　最后几个字重重砸在司明津心上。
　　他再也忍不住，鼻尖酸涩，眼眶通红，一把将女儿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对不起，宝贝，是爸爸没用，没能尽快找到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我和妈妈从来没有不要你，我们也找了你很久，对不起......”
　　怀里的孩子从最初的僵硬，慢慢放松下来，伸出细瘦的手臂，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放声大哭，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害怕。
　　司明津一遍遍地抚着她的后背，一声声地说着“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女孩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鼻音浓重。
　　“那妈妈呢？妈妈为什么没来？”
　　司明津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妈妈生病了，在休养，所以我没有告诉她，找到你的消息。”
　　“但爸爸可以看到地告诉你，她非常爱你，没有一刻不想念你。”
　　“等你身体好些了，爸爸就马上带你去见妈妈，好吗？”
　　女孩的眼底立刻涌上担忧。
　　“妈妈病得很重吗？”
　　司明津心中酸楚更甚，正要详细安抚。
　　“小瑾，我的小瑾在哪里？”
　　一道焦急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病房门猛地被打开。
　　温姝颜扶着门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病房内扫过，然后，定格在病床上那个小身影上。
　　司明津抱着女儿，两人同时转向门口。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温姝颜呼吸跟着停滞了片刻。
　　她看到了那张瘦削苍白的小脸。
　　这是她午夜梦回时描摹过千万遍的模样。
　　“小、小瑾？”她声音颤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司明津惊讶，立刻站起身，想要去扶：“阿颜，你怎么来了？”
　　温姝颜却置若罔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日思夜想的小人儿。
　　周芙萱也怔住。
　　明明之前就已相认过，但此刻的心境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年轻许多的母亲，看着她眼中浓烈的情绪，心脏莫名揪紧。
　　温姝颜停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贪婪地看着她。
　　“小......瑾，我、我是妈妈。”她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
　　她又靠近了一步，蹲下身，视线与床上的小女孩齐平。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把你弄丢了，妈妈找了你好久......”
　　周芙萱怔怔地看着她哭泣，心里酸酸涩涩的、胀痛的感觉。
　　“小瑾，可以让妈妈抱抱你吗？”温姝颜哭得视线模糊，近乎卑微地请求。
　　周芙萱看着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温姝颜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倾身上前，将那个瘦小的身体拥入怀中。
　　怀里的小身子瘦得有些硌手，却让她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小瑾，我的宝贝，妈妈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泪水不断渗入孩子的发间。
　　起初，怀里的身体还有些僵硬。
　　但很快，周芙萱把脸埋进了妈妈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妈妈。”
　　这一声呼唤，如同天籁。
　　温姝颜将她抱得更紧：“妈妈在，妈妈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司明津眼眶通红，忽然上前，张开双臂，将母女俩拢进怀里。


第573章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城市干道上。
　　车窗紧闭，隔绝了冬夜的寒风，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温姝颜从上车起就没有松开过女儿的手，将女儿紧紧拢在怀里。
　　周芙萱已病愈，小脸红润了许多，身上穿着母亲精心挑选的衣裳。
　　淡粉色羊绒连衣裙，外套是同色系的双面绒大衣，底下是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终于有了几分豪门小千金的架势。
　　她的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不吵，也不闹，只是偶尔抬起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飞快地看一眼妈妈，又飞快地垂下。
　　温姝颜每次对上女儿偷看自己的视线，心便在软得一塌糊涂。
　　“小瑾。”她俯下身，声音轻柔，“饿不饿？妈妈让人准备了吃的。”
　　周芙萱仰起小脸望着她，眼神清澈，轻轻摇头：“我不饿。”
　　“反倒是妈妈，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真的不饿吗？”
　　女儿如此懂事，如此关心自己，温姝颜的眼泪差点又落下来。
　　但想起丈夫的话，自己总哭哭啼啼，会给女儿心理上的压力。
　　于是强行把哭意憋了回去。
　　她不能在女儿面前发病，她要做个正常的妈妈，不能吓着小瑾。
　　“谢谢小瑾的关心，妈妈不饿，妈妈光是看着你，就很满足了。”
　　她把女儿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那手又小又凉，还有细小的伤口。
　　一想到女儿这八年来，吃了那么多苦，她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
　　要不是司明津拦着，不让她见周家人，她真要提刀杀了他们。
　　“妈妈，不哭。”周芙萱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擦拭母亲的眼泪。
　　温姝颜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再也忍不住，一把搂住女儿：“谢谢宝贝。”
　　“妈妈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吃一点苦，妈妈会给你一切，让你成为最幸福小公主。”
　　周芙萱鼻尖微酸，回搂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妈妈。”
　　司明津坐在一旁，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人，长久地沉默着。
　　他欠她们的，只能用余生来还。
　　***
　　他们终于回到家。
　　周芙萱下车，跟随父母踏入司家大门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住。
　　当初她是以裴太太的身份，踏入这里，像走过场似的，认了亲，成为司家大小姐。
　　那时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与父母相认时带着成年人克制的疏离，还有无法放下的芥蒂。
　　而现在。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漂亮的小裙子，以及崭新的小皮靴。
　　她是司瑾。
　　这世上不会再有周芙萱了。
　　温姝颜牵着她的手，温声介绍：“小瑾，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赶紧进去吧，看看你的房间。”
　　司瑾抬起头，扬起唇角：“嗯。”
　　母女俩手牵着手，穿过玄关，穿过客厅，来到二楼最大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