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毓凝上前几步走到床边，顿了顿，还是像以往那样称呼华若雪。
　　但是华若雪却置若罔闻，她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雪姨，你应该知道我这趟出国是去做什么的，你也应该知道，我一旦见到了医生，真相就大白了。”
　　凤毓凝看着华若雪说道：“您既然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为什么不能坦然面对呢？没有人要指责你，也没有人要找你问罪，大家只是想寻找一个真相。”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还找我做什么？直接告诉他们真相就好。”
　　华若雪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嘶哑得厉害。
　　她没有看凤毓凝，声音惨淡，嘴角那一抹笑，比哭都难看。
　　“这是对我的审判，这是让我再次重复当年的痛苦，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我为什么要接受你们的安排？”
　　华若雪哽咽说道，眼泪再一次滚落。
　　面对华若雪的质问，凤毓凝的脸色也变了。
　　“你说为什么呢？因为你现在在凤家，既然你当年接受我妈妈的安排进入了凤家，那你就该遵从凤家的规则。”
　　凤毓凝的语气变得有些冷。
　　“若是你什么都不在乎，那之前当你得知战枭城身份之后，你那些异常的行为算什么？”
　　听到这话，华若雪猛然睁开了眼睛。
　　“谁说我在乎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的孩子已经死了，我的孩子不是男孩，是个女儿！”
　　“你那是自欺欺人！”
　　凤毓凝厉声说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相是什么，你难道就忍心看着战枭城痛苦吗？你知道他有多么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找到有什么用？找到了能改变什么？”
　　华若雪猛然坐起身来，盯着凤毓凝的眼睛。
　　“找到之后呢？他不再是战家的继承人，他再也没有了现在的地位，而我，也没有资格再留在凤家，我与他一无所有，难道要浪迹天涯吗？”
　　华若雪的眼泪滚滚而落。
　　“你以为我不想与我的儿子相认吗？可一想到我没有能力让我的孩子过上最好的生活，甚至我还会将他拖入无底深渊中，我就宁可……宁可不与他相认。”
　　这样，起码他还能像从前那样，拥有着一切。
　　凤毓凝看着华若雪，久久忽然一笑。
　　“你以为他找你，是为了你让你带给他优渥的生活吗？你以为他找你，只是为了金钱与利益吗？”
　　说到这里，凤毓凝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华若雪。
　　“我以为您是最通透最聪慧的人，我以为您比我们年长几十岁，应该会对人生有更多的感悟，但看来是我错了。”
　　“雪姨，战枭城不过是想寻找那份本该属于他的亲情，他自打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惦念的事，就是亲生母亲失去孩子该有多痛，他一直很担心您。”
　　凤毓凝后退了几步，坐在床对面的梳妆凳上。
　　“可是你呢？您又在做什么？您又在想什么？您作为母亲，您就不该给孩子一个交代吗？”
　　华若雪怔怔看着凤毓凝，眼泪流的越发汹涌，脸色也很是煞白。
　　“我也不会强迫你，你仔细想想该不该下去，该不该面对这一切，但是我也可以告诉您，不管你什么态度，这件事情的真相，今晚必将会揭开。”
　　深吸一口气，凤毓凝盯着华若雪说道：“不止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战枭城，也为了……我的母亲！”
　　华若雪后背一僵。
　　她抬头，看着凤毓凝起身，看着她背离自己往外走去。
　　凤毓凝的背影与当年那个温柔善良的倪冬初那么相似，以至于在泪眼朦胧中，她像是看到了倪冬初。
　　终于，在凤毓凝准备跨出房门的瞬间，华若雪哑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去面对这一切。”
　　凤毓凝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华若雪。
　　只听华若雪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我是该给枭城一个交代，也该给你母亲一个交代，这些年来，我的心一直都备受煎熬，我厚颜无耻占据了本该属于冬初的一切，却迟迟没有给她报仇。”
　　哽咽一声，华若雪凄凉一笑。
　　“我不配为人，也不配继续占据冬初的位置，当年被尘封的秘密，是时候该告诉你们了！”


第355章 是，是我换了你的孩子
　　几分钟后，华若雪跟在凤毓凝身后，一道下了楼。
　　凤南征用忧虑的眼神看着凤毓凝，只见她微微点头，像是在安抚父亲的担忧。
　　华若雪的神情淡然，甚至，她还化了个淡妆，看上去很是从容。
　　走下楼梯，华若雪径直走到凤南征面前，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这些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凤南征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忙上前扶了华若雪一把。
　　“你这是做什么？你……你……”
　　华若雪却一笑，转身又走到温明月面前。
　　“您说得没错，我不能那么自私，我总得给我的孩子考虑，哪怕……当初的我憎恨过这个孩子。”
　　她笑，却笑得那么悲凉。
　　温明月长长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了华若雪的手。
　　“丫头哟，你能想开就好。”
　　战敬昭一脸疑惑看着母亲与华若雪打哑谜，他忍不住问道：“不是，你们这神神道道的，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还有，若雪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没听说啊。”
　　温明月瞪了战敬昭一眼，示意他闭嘴。
　　华若雪对着战敬昭惨淡一笑，说道：“当初，你要是……不离开我就好了。”
　　要是战敬昭没有为了担负所谓的责任，就不会抛弃华若雪娶了任清，就不会发生这后面许许多多的事情了。
　　这话，让战敬昭眼中满是歉疚。
　　“若雪，你……你和凤南征离婚吧，我娶你，我用余生弥补对你的亏欠。”
　　在场不少人，尤其是风家人听到战敬昭这话，凤家三兄弟的脸色可谓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是当着亲爹的面挑衅他的尊严吗？但等等，为什么亲爹那么淡定？这不是他的风格！
　　“说什么呢？”
　　华若雪一笑，没有再看战敬昭，她路过战枭城时，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温柔一笑。
　　“孩子，让你受苦了。”
　　面对华若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战枭城下意识皱眉躲避，他厌恶别人的触碰，尤其是女人，当然，除了凤毓凝与多乐。
　　对战枭城这躲闪的动作，华若雪丝毫不介意，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的唐半夏。
　　即使明明做好了准备，但当她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时，她的心还是无法忍耐的抽痛，疼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唐半夏好整以暇坐在原地，静静看着华若雪。
　　“原来你叫华若雪啊，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笑了笑，唐半夏说道：“唐家在北城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你当初若是直接告知你的身份，打死我也不敢将主意动到你身上。”
　　可惜啊，华若雪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这才让唐半夏以为她是孤苦无依的单亲妈妈，因此，才盯上了她腹中的孩子。
　　听到这话，华若雪眼中带着愤怒。
　　“不管我是谁，你都不该动我的孩子！你这是犯罪！”
　　唐半夏点头回答：“是，我知道这是在犯罪，所以我这许多年都没有回国，直到凤毓凝找到我，唔，我知道我躲不下去了。”
　　既然躲不了，那就坦然面对吧，赎了罪，下辈子做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人。
　　“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任清那种人，谁敢得罪呢？她是战家主母，她在这北城随意挥挥手，都可以下一场暴风雨，我一个小小的医生，能与她抗衡吗？”
　　唐半夏无奈一笑。
　　“而且我被她抓住了把柄，我若是不从，轻则身败名裂，重则……丧命，你说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选？”
　　一旁，众人的表情都很是怪异。
　　除了已经知情的凤毓凝、凤南征与倪思邈之外，其他人皆是一脸震惊。
　　哪怕是猜测到真相的温明月，此刻真正听到唐半夏的话，也是瞪大了眼睛。
　　而战枭城呢？
　　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眼睛漆黑无波，若非那紧抿的唇，若非那攥紧的拳头，谁又能看得出他的情绪处于即将失控的状态？
　　凤毓凝只看了一眼，并没有上前去安抚他。
　　战敬昭目瞪口呆，他忍不住说道：“什么意思？这，这什么意思？任清与若雪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没人理会战敬昭的话。
　　华若雪盯着唐半夏，说道：“所以你就在任清的威胁之下，将我的孩子换给了任清？”
　　“是。”
　　唐半夏爽快点头回答：“你一直都在我这边产检，我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你没有什么背景，甚至没有家属陪同产检，你与任清腹中的胎儿月份相近，最重要的是……”
　　顿了一顿，唐半夏说道：“最重要的是，你腹中的胎儿是男孩，任清需要男孩！”
　　“所以当你生产那天，任清就在隔壁的手术室里剖宫产取出了死胎，当你分娩下孩子的时候，我亲自捂着孩子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这明明是残忍最让人愤恨的场面，可唐半夏却说得很是平淡。
　　“那个死胎早已送了进来，而你分娩的孩子被送到隔壁，你甚至没机会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
　　饶是华若雪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唐半夏这番话，她还是无法控制身体，就那么无力坐在了沙发上。
　　“所以，所以我第一眼看到的孩子……其实根本就是任清生下来的死胎？”
　　华若雪的声音在颤抖，她张着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