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人原来的计划是来沈家提退婚,结果意外得知了唐甜肚子里怀的是沈清叙的孩子。
这下衰事变喜事。
全家人乐开了花。
尤其是刘念花,本来以为到手的金龟婿要飞了,结果现在好了,金龟婿不仅没飞,金孙子还稳稳揣在了肚子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手机准备要跟她的那些亲戚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做事一贯沉稳的唐锋制止她:“高兴归高兴,甜甜怀孕的事别说出去,村里人爱乱嚼舌根,这还没登记结婚呢。”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一场意外,唐甜和沈清叙两人还没登记结婚,婚事也没公开,沈老爷子思想开放,不介意未婚先孕,可农村人不这么想。
唐锋不想女儿平白无故遭人非议。
被狂喜冲昏头的刘念花经丈夫一提醒,瞬间清醒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得等他俩领了证、办了酒才能说!”
刘念花给唐婷发了条消息,叮嘱她这件事:【你姐怀孕的事,你记得保密,不许跟村里人乱嚼舌根。】
酒店的另一个房间内。
唐婷正在打电话,跟村里的小姐妹吐槽这件事:“我那姐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你说她怎么就那么幸运呢,一晚上就怀孕了,怀的还是沈少爷的孩子。真是命好。”
小姐妹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那不一定。你别看豪门表面风平浪静,里头腌臜事多了去,那些头条报纸上的豪门公子私下不知道玩得多花呢,我远房表哥,家里开厂的,有点小钱,结婚五年老婆好不容易怀孕了,结果外头的三上门闹,直接气流产了。你姐真能把孩子生下来,才算是真本事。”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唐婷咬着牙,语气阴恻恻的:“等我回去就跟村里人念叨念叨,她这未婚先孕,根本见不得光!搁在古代,就得浸猪笼!”
“你放心吧,刚才我已经跟我家里人科普了下你姐的光荣事迹了。明儿一早,保准全村都知道!”
唐婷跟姐妹们狠狠吐槽了一通,把心里的嫉妒和不甘都发泄完,才挂了电话。
她瞥见刘念花发来的消息。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现在才让我别嚼舌根?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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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9月5号开学。
唐甜是转校生,按规定必须提前一天到校办理手续、收拾宿舍。
出发那天中午,李叔手脚麻利地将唐甜备好的日用品一一搬上车后备箱,叠放得整整齐齐。
唐甜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打开后座车门。
沈清叙正坐在后排,指尖轻抵着膝盖,神情淡然。
唐甜愣了下:“你怎么也在?”自从那天晚上沈请叙给她涂了药后,一连好几天,他都没在老宅出现,唐甜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问了沈清意,沈清意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没透露太多。
她以为他今天不会陪她去学校。
沈清叙侧目望过来:“你不希望我在?”
“我没那个意思。”唐甜弯腰坐进了后排。
两人默契地各自靠着一侧车窗,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空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安静,谁都没主动靠近。
沈清叙的目光将唐甜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黑色长发高高扎成高马尾,衬得一张小脸清秀精神。只是身上穿的,又是旧衣服,天蓝色T恤搭配灰色长裤,远远看着还算简单大方,可凑近了瞧,面料粗糙得硌眼,裤脚边缘还挂着几根松垮的线头。
他紧拧眉,语气顿时沉了下去:“上回不是让你穿新衣服吗。怎么又穿回旧衣服?”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唐甜的呼吸猛地一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我,我以为你今天没在家。”
她根本没想到沈清叙会陪着她去学校。
他在家的话,她会尊重他的喜好,他不喜欢她穿那些老旧的衣服,她就不穿。
他不在家的日子,她更愿意穿以前那些平价的旧衣服。
旧衣服有家乡的味道。
那些贵衣服,外形精美,面料柔软,可穿起来,她总觉得浑身不舒坦。
一件衣服的价钱,抵得上家里人一整年的开支,每每想到在村里辛勤劳作的爷爷奶奶,想到早出晚归守着小店的父母,她心里就会生出强烈的负罪感,仿佛自己在独自享乐,亏欠了家人。
她不想带着这种负罪感生活。
沈清叙的声音变得冷厉:“我没在家你就要穿这些老旧的衣服吗,上回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即将成为沈太太,走出去和人交际,代表的是我的脸面。以后无论我在不在家,那些衣服都不要穿了。”
一番数落让唐甜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涌上些许委屈和不适。
她望向身侧男人。
今日的沈清叙一身藏蓝色的西装,真丝暗纹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雾般的柔光,面料没有一丝线头翘起。脚上皮鞋的鞋面没有一丝褶皱,沿条的缝线细密挺直,鞋舌上刻着一串她根本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他就那样坐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扑面而来,与她身上的朴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好像,他说的确实是对的。
跟着他出门,这样的打扮确实有些不妥。
“那,那你等我一下,我上楼换件衣服。”
沈清叙眉头还是紧皱的,没有舒展开来:“嗯,快点。”
唐甜推门下车。
李叔把行李塞进后座,坐到驾驶位,见沈清叙面色沉沉,蔼笑道:“您和唐小姐吵架了?”
“没有吵架,只是说了她几句。”
“这情侣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唐小姐年纪还小,好些事难免考虑不周,得您多担待些。”
沈清叙没吭声,偏头,看着窗外那道小跑的背影,心里面烦躁得很。
*
唐甜回了楼上房间,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柜里已经塞满了新衣服,沈清叙前几天派人给她送来了好几大箱名牌的衣服,从裙子到休闲服,应有尽有,把原本空荡荡的衣柜填得满满当当。
今日要去学校收拾宿舍,搬东西、铺床都是体力活,穿裙子肯定行动不便。唐甜在衣柜前翻找片刻,最终挑了一套Celine的运动服。换好衣服后,她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角,又抬手拢了拢丸子头,随后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把照片发给了沈清叙,附带一句询问:【穿运动服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一分钟后,沈清叙回了两个字:【可以。】
对着镜子又重新确认了一遍发型,确认没问题后,才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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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家到京大,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唐甜在沈清叙身边乖乖坐着,途中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沈清叙先是打了一通工作电话,语气沉稳地交代完后续的工作安排,挂了电话后,才主动开口和唐甜聊起了她以后的学校生活。
“结婚后不能住在学校。”
“啊,不住学校?”唐甜有些为难,“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她今年上大二,去年在原来的学校已经住了一年宿舍。
在她的印象里,班里的同学无一例外都住在宿舍,若是自己单独搬出去,难免显得不合群。学校组织活动、开班会,她参与起来也会很麻烦。
沈清叙睨了眼她的小腹:“你现在的情况特殊,偶尔住宿舍可以,不能一直住。”
女生宿舍最爱串门,谈论八卦。
一直住宿舍,怀孕的事很可能瞒不住。
他不想节外生枝,徒增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家里的老爷子现在把唐甜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要是知道唐甜住宿舍,不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那好的,我听你的。”
唐甜扬起一个笑脸。
她这般乖巧听话的态度,沈清叙原本严肃深沉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眉眼间的紧绷感也渐渐消散。
“结婚后搬到我那边去住。”他说。
“不住老宅吗?”
“一大家子挤一起,不合适。其实成年后我就搬出去住了,最近因为你在老宅,所以回来住的。”
他已经安排好,唐甜没什么意见:“嗯,好,听你的。”
她对住处的要求很低,不在乎房子多大,装修多豪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每天都能看见他,她就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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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车子很快抵达了京大校门口。
开学前一天的校园门口,人山人海、人潮涌动。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脸上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穿着统一志愿服的学长学姐们穿梭在人群中,热情地帮家长和新生指路、搬运行李。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李叔摇下车窗,跟值守的警卫简单说明了几句,又出示了相关证件,警卫立刻客气地抬手放行,示意车子直接开进校内。
李叔对京大的路线很熟悉,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指定停车区。
沈清叙率先解开安全带,侧头对唐甜说:“李叔会把你的行李搬去宿舍,你跟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见见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把转校的收尾手续办了。”
“啊?还要见学校领导?”
唐甜猛地绷紧了身子,脸上瞬间浮现出明显的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你怎么不早说呀,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清叙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微微蹙了蹙眉:“你紧张什么。环宇和学校合作多年,捐赠了好几栋教学楼还有实验室设备,我和校长之前见过面,吃过几顿饭,人挺好的,很好说话。”
唐甜抿抿唇,没继续说什么。
她是学生,学校领导地位比她高,自然会对见校长心存怯意。
而沈清叙不同,他出身豪门,是沈家的掌权人,校长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两人身处截然不同的阶层,面对上位者的态度,自然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唐甜的心里悄悄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默默推开车门,跟在沈清叙身后,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京大的绿化做得极好,脚下的柏油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柳树,微风拂过,柳枝轻摇,泛黄的落叶飘落了一地,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穿过长廊,最终来到了B栋楼前。
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排站着,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妙安静,没有任何交流。
唐甜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沈清叙一眼,发现他正靠着电梯内壁的镜面,缓缓合上了眼睛,似乎是想趁着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闭目休息片刻。
此时近距离观察他,她发现他眼角下方积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疏离。
她忍不住轻声问:“这几天你很忙吗?没睡好?”
听到她的话,沈清叙没睁眼,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