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篇小文章快让连理写出花了,改来改去,改无可改,不料打包发给老房以后直接石沉大海。
连理刚给周戎发消息问老房近况,周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老房出车祸了?”连理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严重吗?伤到哪了?”
“不严重。”周戎幸灾乐祸,“走路的时候光顾着玩手机,被小孩骑自行车从脚上压过去了。”
“师兄,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她差点让周戎的话给吓死。
“自行车也是车!”周戎反驳。
不怪周戎嘲笑,老房自己也嫌丢人,专门交代周戎不许组织学生来医院。
但连理还是想去探望他。
一来,虽说老房是个方方面面都极其严格的导师,但补贴正常发、对事不对人、画的大饼也总会实现。
除去给她塞来许灿这么个头疼家伙,别的方面连理还是很敬重他的。
二来,她的论文发出去以后一点消息没有,总让人心里不踏实。她算了算时间,发论文的时候老房还没受伤。
老房是个寒门出身的卷王之王,最讲究今日事今日毕,她对自己的论文也有信心,总不会是老房故意拖着不回复吧?
连理软磨硬泡从周戎那里打听到老房住院的地址,决定单独去看他。
出租车到京和医院临近住院部的大门,司机离大门口还有两三百米就不肯往前走了。
“美女,你瞧瞧这路能走人吗?”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挤在路中央的行人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是来探望病人的?”见连理没反应,司机又说:“我就说你们年轻人哪懂这些!看人空着手可不行,这路两边全是卖礼品的,少说也得提两样。”
连理本就打算买几样东西去看老房,司机东扯西扯不肯走,只好付款下车。
当她走近一家精品水果店挑果篮时,一辆库里南拐进京和医院国际部的停车场。
傅衍之穿一身米白搭浅灰的休闲服,额前碎发搭了下来,看样子是刚洗过没打理,跟平日里穿正装时一丝不苟的严肃比起来,今天多了几分朝气,唯有唇色白了些。
他阖眼靠在座椅里,顾文廷在一旁絮叨。
两人刚在高尔夫会所陪客户打球,洗完澡出来,顾文廷又听见傅衍之咳嗽了两声,怎么说都要带他来医院瞧瞧。
“小毛病。”说着,傅衍之又咳了一声。
他打小就不是爱生病的那种体质,但这种人往往生起病来,比平常人更难好。
原本前些日子吃了几顿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许是今天在果岭上吹了风,上车后就开始咳嗽。
“你不愿去医院就直说,我才懒得管。”顾文廷一脸“我还不懂你”的表情,“正好老房也住院了,那就先把我送去找老房。”
“房叔怎么了?”傅衍之侧目。
“小学生骑自行车,把他脚趾头压断了。”他噗嗤笑了,“真不嫌丢人。”
傅衍之问了几句,知道没什么事情后,便将话题转到今天见的几位重要客人。
顾文廷咬牙切齿骂了句,“老东西胃口真不小,也不怕撑死自己。”
他同样一身休闲打扮,只是扣子敞开着,花色也显得轻佻,这套衣服让他穿得过分招摇。
“不急,”傅衍之心态向来平稳,“能办事就行,光拿不办事,就让他把吃的全吐出来。”
京和永远人满为患,突然大摇大摆开进来一辆库里南,不知让多少人侧目。
傅衍之捏了下鼻梁,忍住喉管中的痒意,突然问:“你跟连佑安熟吗?”
顾文廷拧眉,“你大舅哥你问我?”
“悦筑想拿风途海南度假村的项目,但是具体负责人是他。”
“这种项目不都是你丈母娘负责吗?”顾文廷算半个当事人,樊景虹一个项目差点把连家赔破产,否则也不会引出联姻这一档子事。
傅衍之望向窗外,没正面回答,“帮我打听一下,连佑安在国外这些年做什么?”
说话间,国际部副主任到了车旁。
因为他母亲的缘故,这些年来傅衍之几乎捐了半个国际部。看他跟着医生走进门诊楼,顾文廷拎起副驾驶上的花篮,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老房认为自己是小毛病,不肯进国际部病房,好劝歹劝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间。顾文廷跟他亲爹从小不对付,让他说,这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连理提着果篮,循着门牌号找到病房,正准备敲门,屋子里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病房里,许灿手上捏着把水果刀,好好一个苹果被他削成了多面体。
“你说你把她文章给我,人能乐意吗?”
房英诚瞪他一眼,“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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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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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合一万字】
门外, 连理屈起的指节悬在半空,敲不是、放下也不是。
听墙角固然不好,可屋里三言两语都跟她有关系, 她听听怎么了……
连理环顾四周, 似乎没人经过……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连理侧了侧身子,躲在拐角处, 心安理得听墙角。
屋内。
房英诚两句话没说完,被许灿呛得直咳。
许灿赶紧放下苹果, 倒了杯水递到房英诚嘴边, “歇歇吧房叔。”
房英诚喝了两口水, 摆摆手, 捂着心口, “我脚伤耽误事儿,等过几天我亲自去拜访辰宇的郭总。”
“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啊?”许灿越说越阴阳怪气, “又不是多重要的事儿。”
房英诚乜他, 学着他的口气道:“为了连理不至于,那不是还有你?你天天在外头瞎混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赶紧给我实习去,省得你妈操心, 天天催得我头都大了。”
连理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老房拖着不给她回复,原来早打算不管她答不答应, 论文必然是要给许灿的。
如今的境况倒让她记起几年前刚进组, 老房当着他们面骂过一位博士师兄。
师兄毕业在即,不愿交出一作,甚至放话要跟老房鱼死网破。
结果呢?老房直接将人从群里踢了出去, 门禁也删了,让师兄自己回去掂量掂量,要是没组里的资源、没他的人脉,师兄猴年马月能毕业?
现在回想起来,何尝不是杀鸡儆猴?
连理心中一沉,知道事已至此,无转圜余地,争论无非只会徒增口舌。
正胡思乱想之际,屋里突然没了动静,再竖起耳朵,里面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连理左右观望,不知道该往哪躲。
他们做坏事,自己不过是听墙角,反倒衬得她跟做贼似的。
她暗地咬咬牙,早知道就该听周戎的,不来才省事呢!
好事不成双,祸偏不单行。她还没计划好往哪跑,又听到后方有人喊她。
“诶呦,这不是巧了吗?”顾文廷笑嘻嘻凑上来,低头瞅了眼连理手里的果篮,咂咂嘴,“我光知道你在读研,没想到在老房手底下。他这个周扒皮还能有学生来探望他?”
连理与男人对视,目光中流露出迷惑。
三月末,华市的春天接近末尾,这人却一套浅粉色休闲装,打扮得比枝头桃花还艳。
哪来的烧包?
还没回忆起人是谁,病房门开了。
许灿端着个保温杯,被堵在门口的俩门神吓了一跳。
定睛一瞧,两个都是冤家。
碍着老房这层关系,许灿跟顾文廷没少打交道,比起老房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大学教授,顾文廷家里可不一般。
他曾有心跟顾文廷交好,可这人表面和气,骨子里却傲得很,又是个比泥鳅更滑手的货色,吃吃喝喝少不了你,一谈正事就装傻。
几次三番下来,许灿也没少在他手上吃亏,干脆绝了交好的心,当陌生人处。
“我去刷杯子。”许灿朝顾文廷示意,连个眼神都没给连理。
他跟老房说的那些话不知被她听去了多少,听就听了,文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轮不到个小丫头片子闹腾。
再说了,就算闹腾也是闹老房,跟他有什么关系?
至于顾文廷,这人一直是个不着边的性子,一碰上漂亮姑娘就想聊两句,他根本没往更深的层面考虑。
连理和顾文廷一块儿进了病房,单人间地方也不大,正中央摆了张病床,边儿上一把椅子,余下没多大地方。
“您老怎么还被小学生撞了呢?”顾文廷说着,接过连理手上的果篮,一并放在床头柜上。
房英诚摆摆手,没接他的话,反而板着脸门起了连理,“不是跟周戎说了,不让你们来吗?”
连理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坏了。刚打算开口找补,不等组织好语言,顾文廷就替她朝老房开炮了。
“人来探望你你还不乐意?”顾文廷大喇喇往床边一坐,语气不善,“活该你孤家寡人一个没人待见,好心当成驴肝肺。”
房英诚自己倒是没考虑那么深,训学生训多了,开口就带着教训的意思,被顾文廷一噎,自己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他的一番话倒是把连理吓坏了。
两位到底什么关系,这位仁兄竟敢指着老房鼻子骂!
简直是……我辈楷模!
连理顺势走上前,微微鞠躬,“房老师,大家都很担心您,我……我最近不忙,就代表大家过来一趟。”
她话里话外都把周戎摘出去,只希望老房别再揪着这事儿不放。
房英诚跟手底下的学生向来是没什么话可说,随口安排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让连理去找周戎,论文的事提都没提。
“那前几天我发您的论文……”连理声音不高,但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