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来了。
陆锦眠有些恼火,电梯怎么不晚一点呢,让她多看一会儿也好。
傅陵川进去了好久,陆锦眠还站在门口没动。恋恋不舍的滋味,今儿算是尝到了。以前他晚归,但毕竟会归,因为那里是他的家。这次不一样了,这是她的麻雀小窝,他又怎会有时间天天来?
这还只是暂别,已然是浑身疼痛。若是今后再也不能见了,那不是会生生痛死?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种疼痛的感觉吗?
……
陆锦眠在新窝里躺了一天,晚上才开始收拾傅陵川给她拿来的东西,这一晚他真的没过来,陆锦眠也强迫自己不给他发消息。总是那么主动,太掉价了点。
周日早上八点,她准时到了医院。她昨天接的特护兼职就在这家医院里,21层,特护病房。
病人是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张,体型偏胖,长了个大秃顶。据说他四个儿子全都身份显赫,所以在这层住满了贵人的楼层也是横着走。不过短短一周,已经骂走了好多护工,陆锦眠是第十六个。在她之前,都是三人一组,但是现在根本没人接单,只有她来了。
这男人真的很难伺候,脾气还贱,把陆锦眠指挥得团团转。刚喝完了水,又要喝牛奶。
“我要喝牛奶。”老张靠在床头上,凶巴巴地瞪陆锦眠。
陆锦眠端了牛奶过来,放上吸管递到他的面前。
老张滋溜喝了牛奶,又瞪陆锦眠。她穿着专业的护工服,戴了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口罩取了,我看看长什么样。”老张吐出吸管,冲着她嚷。
“张先生,医院规定是不能摘口罩的。”陆锦眠捡起吸管,丢进垃圾箱,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让你摘你就摘,这医院都是我女婿的。我不确定你脸上有没有病,我怎么敢请你。”老张伸手就来抓陆锦眠的口罩。
陆锦眠没想到他会动手,楞是被他把口罩给抓了下来,还差点抓到了她的耳朵。
门口恰有一群人走过,陆锦眠回头看,只见那些全是傅家的人。
傅家的大伯母一眼看到陆锦眠,大呼了一声:“呀,是眠眠!”
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陆锦眠直接从人群里找到了傅陵川,对视了一眼,她先垂下了眼睛。他身后还站着景怡,芭蕾女王名不虚传,肤白如冬雪,站在人群里像钻石般闪耀。
“眠眠怎么在这儿当护工啊?这丫头真是不识好歹,说了让她给阿姐当干女儿嘛,她居然还跑了。可能是知道自己什么出身,配不上。”大伯母嫌弃地扫了一眼陆锦眠,扭着水桶腰进了对面的病房。
原来老太太住对面。
陆锦眠定定神,继续手里的工作。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但这一遭下来,她在傅家人心里更像一株廉价的小草了。
小草安能与高树相配?!
“喂,我要尿。”老张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陆锦眠的脸,起了坏心。
陆锦眠拿来尿袋给他。
“你来伺候我。”老张挺了挺腰,臭不要脸地嚷。
陆锦眠感觉到好多人在看她,那群傅家的人本来就对她好奇,逮着这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她戴上口罩,弯下腰,一把摁住了老张的肚子:“你再喊,我弄死你!”
老张的肚皮上才动过的手术,还没拆线,哪里经得起这一巴掌,当即就嗷地嚎了一嗓子,跟山里来的野猪似的。就连窗帘都被他这一嗓子嚎得飘了起来。
“少跟我提你儿子,你儿子可没功夫来理你。你现在在我手上,你再惹我,我就给你药瓶里下点药,废了你。”陆锦眠把尿袋砸到他手里,恶声恶气地凶他。
老张脸色煞白,慌忙抓起尿袋拖起被子里。
“赶紧解决!”陆锦眠吼道。
老张乖乖地点头。
陆锦眠这才转过身,坦然地看了看对面那群人。
“护工,我好了。”老张哆嗦着叫她。
陆锦眠走过去,戴上医用手套接过小袋子,迅速处理好。这是她的工作,是她与她的未来分割不开的一部分。她曾经有过很多梦想,最后在现实光影的切割下,变成了一件事,生存。
老张被她教训后,没敢再找她麻烦。他刀口痛,下不了床,手机也被陆锦眠拿开了,现在眼睛也不敢闭,就盯着头顶的药瓶看,生怕陆锦眠给他动手脚。
陆锦眠忙完手头的事,给他打开电视,让他看着解闷,自己坐在一边看书。
“眠眠。”景怡出现在门口,轻轻敲门。
陆锦眠抬头看过去,嘴角扬起了惯有的笑:“景怡小姐。”
“巧克力,吃吗?”景怡摇了摇手里的巧克力盒子。
“我在工作,晚一点好吗?”陆锦眠大大方方地说道。
“那我放在这儿。”景怡走进来,把盒子放到桌上。
“谢谢景怡小姐。”陆锦眠把她送到门口,朝她微笑着挥手。抬眸看,只见傅陵川就站在对面房间,微微侧头看着她,见她抬头了,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陆锦眠心思一动,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偷看我。
发完消息,她飞快地抬头看向对面。傅陵川已经拿出了手机,长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不过三秒,手机又回到了他的口袋里。
优良传统永远保持得这么好。
陆景眠也只能收起手机,不再妄想他回消息。
“陆小姐。”老张壮着胆子叫她。
“干吗?”陆锦眠转过头,凶巴巴地回道。
“我饿了。”老张赔着笑脸说道。
“我去打饭,你自己乖乖躺好。手机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陆锦眠把手机放到他枕边,严肃地说道:“别想着找儿子们告黑状,你要想清楚,只要住进医院里来,你就会碰上我,我分分钟弄残你。”
老张被她冷着脸的样子吓到了,连连点头:“不会,我不会。”
陆锦眠拿着饭盒走出房门,察觉到对面那些人又在看她,她索性停在那边的门口,朝里面的人挥手打招呼。
“大伯大伯母,大舅舅二舅舅,大家好。”她最后看向傅陵川,笑吟吟地说道:“傅先生也在呀,我刚刚都没看见呢。”
第15章
病房里一阵寂静。
大家静静地看着陆锦眠,眼神里不无嫌弃。
“老太太问是谁?”护理姐姐走出来,小声问道。
“傅奶奶好,我是陆锦眠。我现在搬出来了,周末在这里兼职做护理。”陆锦眠走进去,捧着饭盒,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家笑吟吟地说道:“我就不打扰奶奶休息了,先去工作。”
陆锦眠一口气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是这丫头啊,她搬出去了?”傅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了看陆锦眠的背影。
“搬了。”傅太太答道:“她大了,可以自己生活了。”
“哦,挺好。”傅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也算懂事,她的生活,你还是多照应点。年纪还轻呢,又没有父母的,也是可怜。”
“知道的,妈。”傅太太微笑着点头。
“陵川……”傅老太太又抬起头去找傅陵川的身影,可哪还找得着,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公司来电话了,去接电话了。”傅太太不露声色地朝景怡递了个眼色,笑着扶老太太身下。
景怡会意,走过来坐到床沿边,陪老太太说话。
“我最喜欢景怡了,我作主,把婚事定了。”老太太拉着景怡的手,满面笑容地说道。
“都听妈的。”傅太太微笑着点头:“我等下就请大师来选日子。”
“可是,陵川的意见呢?”景怡扫了一眼门外,从她这角度,隐隐可以瞧见他的一角背影。有陆锦眠的地方,他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跟出去,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到这种心意?
“他当然喜欢你啊,当年你要是没出国去学芭蕾,怎么会分手嘛。他以前多喜欢你,给你买的那个珍珠项链儿,连我都不能摸一下。”老太太乐呵呵地说道。
“还是问问吧。”景怡收回视线,温柔地说道:“我当然是高兴的,我这么爱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选日子,越快越好。我得看着他成家了,才甘心。”傅老太太摇头,激动地说道。
“妈,我马上选,您躺着休息。”傅太太连忙给她拍心口,帮她顺过气。
傅家人都围过去,连声安慰。
病房里七嘴八舌的,把婚期定下来了。
走廊过道拐角处,陆锦眠抱着饭盒,静静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就在她的右侧后面,有一扇小窗子,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她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傅陵川结婚结定了。
熟悉的脚步声慢慢地到了她的面前。
陆锦眠一抬头,看到了傅陵川。她抿了抿嘴角,想朝他笑笑。可是眼泪却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她有些狼狈地抹了把眼睛,转身就往楼梯跑。
傅陵川刚要追,傅家的人就找出来了。
“陵川快来,老太太叫你。”他定了定神,转身进了病房。
……
陆锦眠一口气跑到了食堂,打完饭,绕到了大楼的另一侧,走楼梯回到了病房。
老张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吱声。有些人就是纸老虎,你越凶,他就越软。仗着儿子的势力,那也得儿子在眼前才行。他是真怕陆锦眠给他药瓶里加点什么。
陆锦眠今天要守一整晚,她早早地给老张换完了药,让他早点睡。自己借口下楼买水,去花园透气。在园子里瞎走了好一会儿,她疲惫地坐到了石凳上,仰头看着星星发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话说得真没错,她前晚就应该胆大点,硬抓着他,硬上!现在好了,他的婚事不是她伸长了细胳膊能挡住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
芭蕾女王,和他真般配。
她摸出手机,找到他的号码,反反复复地打了好几遍你在哪儿,后来都消除掉了。
算了,没什么好发的!
发了他也不会回,回了也是没营养的一个嗯字。
又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身边突然坐了一个人,烟草味儿也飘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只见傅陵川已然坐到了身边,长指里夹了根烟,拇指顶在额心里,半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院不让抽烟。”她抿了抿唇,伸手去拿他的烟。
傅陵川反手就抓住了她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