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见状,只好骂骂咧咧地出发了,“你这小丫头,这么大的雨跑出去,不是自寻苦吃?你爸妈不着急吗。”
“他们早去世了。”陆锦眠现在就只有傅陵川一个至亲至爱的人,绝对接受不了他出事。
“喂,你不是想不开吧?”司机又刹了车,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如果傅陵川出事,她真的会想不开!
“快走啊。”陆锦眠恼火地推了他一把,“我要投诉你了啊。”
司机见她坚绝,只好继续出发。到了离城西还有五公里的地方,他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我劝你也别去。”司机看她下车,大声说道。
陆锦眠一眼瞅到副驾上有雨衣,直接拿了下来:“卖给我了。”
“行,给你给你。”司机摇摇头,摇上车窗,调头往回开。
陆锦眠套上雨衣,心一横,独自往前走去。
手机的电不多了,她发了条消息给他,告诉自己过来找他了,之后便开始一路小跑直奔目的地。
幸亏这几年奔波在打工的路上,让她体质还不错,还挺能跑。就是这风雨太大,又出了汗,一冷一热的让她头晕。
不知道跑了多久,陆锦眠终于到了工地附近,远远的看到好些人站在塌方的洞口前,路边是被风刮倒的广告牌,树上缠绕着被刮来的红色横幅。傅陵川就站在横幅下面,被众人簇拥着,手里握着对讲机在指挥。
傅陵川的个子高,就算戴着安全帽,穿着雨衣,她也一眼能认出来。
“傅陵川!”她跑过去,往他背上拍了一下。
那人转过头来,疑惑地扫了一眼陆锦眠。
糟了,她认错人了。
这个从背影上和傅陵川真的很像,她还没见过和傅陵川这么像的人呢。
“你是?”男子打量着陆锦眠,温和地问道。
“咦,这不陆小姐吗?这是桓光医院的杜院长。”一位经理认出了陆锦眠。两年前他去公司给傅陵川做报告的时候,见过她一回。傅陵川给她盯作业,她站在办公桌前背书给他听。
桓光医院的院长,杜骁?医院成立不久,名气已经如日中天。
“傅先生呢?”陆锦眠拉住经理焦急地问道。
“他在里面看伤员。”经理指了指前面的工棚,大声说道。
陆锦眠转身就往工棚跑。
“陆小姐,什么人?”杜骁好奇地问道。
“哦,她是傅总家远房亲戚的女儿,陆锦眠。”经理解释道。
杜骁双瞳里幽光闪动,盯紧了陆锦眠的背影,小声念道:“陆锦眠。”
“杜院长,刘工伤得这么动,根本不能挪动,现在怎么办?”经理焦急地问道:“刘工程师是咱们这工程的核心人物,千万不能出事的。”
“若是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把设备运送过来并装好,手术我能做。”杜骁说道。
“那我去告诉傅总。”经理戴好安全帽,埋头往前冲。
陆锦眠这时已经跑到了工棚外面,浓烈的血腥味儿,就算是这倾盆大雨也冲不散。她刚到门口,就惊恐地看到了伤员。断骨从小腿处扎出来,血肉模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陆锦眠连忙捂紧嘴,强忍住恶心,抬高了下巴往里面找傅陵川的身影。
“谁让你来的。”
突然,一只手拎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拎到了门口。
陆锦眠一抬头就看到了傅陵川铁青的脸:“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听说这里塌方……”
“混帐,胡闹,我不接电话你就跑过来。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回去!”傅陵川抓着她的手腕往路边拖,“林晋人呢,送她回去。”
他强行把陆锦眠拖到了车边,拉开车门把她塞上去。
陆锦眠大气也不敢出,拧着雨衣衣角,紧张地看着他:“我回去就好嘛,你不发脾气。”
“傅总,现在抽不开身啊,到处缺人。”林晋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道:“让陆小姐在车里坐会儿吧。”
“我自己……”陆锦眠本来想说自己回去,看到傅陵川怒气冲冲的样子,马上改了口:“我自己坐着。”
“好好坐着。”傅陵川摔了车门,带着林晋往工棚走。
大老板原来自己也得来工地。陆锦眠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现在看到他胳膊腿都好好的,挨骂就挨骂吧,又不会少块肉。
一阵风吹来,吹得刚放松的她打了个喷嚏。
她悉悉索索地脱掉了雨衣,从车后座找到了一件他的外套裹上。这时,她突然看到他的手机连着充电器放在前座上!他手机的密码她一直知道,这时候她的手指尖儿痒得不行,就想拿过来看看。她想知道他和景怡的关系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犹豫了半天,她放弃了这念头。不偷看他的手机,这是人品。钱可以没有,人品不能没有。
“冷?”傅陵川回来了,看她在发抖,脸色更难看了。现在跑来就是添乱,但来都来了,他再骂她也于事无补。
第24章
“我说不冷你也不信对不对?”陆锦眠尴尬地看着他。
“你真是……”傅陵川额角青筋跳了跳,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了她:“车里暖气不能开,汽油不多了,免得回去没车。”
“你呢?”陆锦眠揪着衣袖,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衬衣问道。
“我没事。”傅陵川拧拧眉,把她抱进了怀里,小声说道:“别怕,好好在车里呆着。”
傅陵川为什么不训她了?多训几句她心里还好受些。
她这时候已经明白上了景怡的当了。她还是年轻,不比景怡那种久经红尘的狐狸,抛了个勾子,轻易就钓到了她这条蠢鱼。
现在集团这么多人都看到她跑来了,消息肯定会传到傅太太傅伯母之流的耳中。老太太身体金贵,可受不了这气,说不定明天就让傅陵川和景怡把婚给结了。
哎,陆锦眠只能当受了回教训。谁让她爱傅陵川呢,知道他有危险,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往里跳。
所以说,爱情就是人类的软肋,沾上这玩意儿,就是在坚硬的盔甲上硬凿了个口子出来,让对手可以肆意捅刀子。
有车闪着蓝白的灯来了,紧接着有人大叫:“不行啊,只来了设备,杜院长一个人做不了手术。”
护士?
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吗?
陆锦眠跳下车,借着工地幽暗的灯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工棚门口。
杜骁要的手术设备已经运到了,他正指挥人搭建临时无菌手术室,要给刘工程师动手术。刘工受伤严重,现在任何一点移动,都会造成不逆转的伤害。
“我是护士。”陆锦眠趁人不备溜到了杜骁身边,理直气壮的毛遂自荐。
但转头看到刘工程师的腿,她又开始反胃了,咬了半天牙才忍回去。
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就犯晕,这是她医疗生涯中必须克服的一道坎!她若办不到的话,不管在高护系拿多高的成绩,她也从事不了这职业。
杜骁扭头看她,嘴角扬了扬,笑着说道:“我可不敢用老傅的人。”
“傅总不会反对的,手术第一。”陆锦眠强忍着不适,往临时手术台上看。越不行,越要强迫自己,不然怎么可能成长?
傅陵川刚和身边的人说完事儿,一转头又看到了陆锦眠,眉头马上拧了起来。
“傅总我是护士,杜院长需要人。”陆锦眠抢在他开口前,大声嚷了一句。
“出去。”傅陵川冷着脸轻斥道。
“她留着吧,我需要助手。”杜骁拿了瓶酒精给陆锦眠,低声说道:“开始准备手术,程序都清楚吧。”
陆锦眠不再朝傅陵川看,接过酒精开始进行消毒处理:“是,我都学过。”
无菌房很快搭好了,杜骁和陆锦眠更换上无菌服,一前一后地进了手术室。
“傅总,陆小姐不是很害怕看骨头吗?”林晋走到傅陵川面前,担忧地问道。当时选科系的时候,内科外科都抢着要陆锦眠,结果陆锦眠看到骨头就吐了,所以才决定去内科。
傅陵川眉头紧锁着,看着陆锦眠小碎步地往手术台边靠近,沉声道:“让大家都散开,不要围在这儿。”
“明白。”林晋点点头,把围观的人都劝开了。
无菌室外很快就只剩下了傅陵川,他盯着陆锦眠看了会儿,转过了身。那丫头已经偷瞄了他十多回,明显紧张得手都在抖。这压力,估计一半是回忆给她的,一半是他给的。
杜骁打开无影灯,看向陆锦眠:“按我的指挥操作。”
“好。”陆锦眠强迫自己不看伤者断骨处,把手术器械推到了杜骁身边。
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声音,哗哗地往她耳朵里钻,她的手又开始抖了,递给杜骁的手术刀有好几回差点抖得落在地上。
傅陵川站在无菌室外,隔着透明布棚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小姐应该学文科的。”林晋走过来,看着里面的情形小声说道。
“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傅陵川冷冰冰地说道。
林晋想打自己的嘴巴,这几年下来,有谁在傅陵川面前说陆锦眠坏话讨到过好处的!这不是自找骂吗。
“害怕?医学生一开始都这样。”杜骁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多经历几次就行了。”
“嗯……”陆锦眠抖着手,去器械盘里拿手术剪。
“准备止血。”杜骁指挥道。
妈呀,让她止血?
陆锦眠抬起小脸,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
傅陵川见状,抬步往无菌室走。
“傅总,不能进去。”林晋一把薅住他,急声说道。他们没无菌服,进去会引起伤者感染。
傅陵川迈出去的腿,重重地收回来,他沉着脸,转身看向陆锦眠。她白着脸,手里拿着止血绷带慢慢地往断腿上摁去。
豁出去了!
陆锦眠咬咬牙,心一横,闭上眼睛把止血绷带往白森森的断骨处放去。
“地方错了。”杜骁轻呼道。
陆锦眠眼睛睁开一条缝,嗯?她摁到好腿上了。
再来!
她闭上眼睛,再度举起了止血绷带……
陆锦眠拖着发软的腿从临时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这台手术整整做了七个小时,她也站了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