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丫头,别绕来绕去了。”警员好笑地看着她说道:“你说我们没爱心,也不肯说为什么对记者干那种事,你说,让我们怎么公平。我们办案是讲证据的,监控证明人家坐在那好好采访,你给人家下药。”
“他们有说采访什么内容吗?”陆锦眠突然问道。
两名警员楞住了,对视一眼,双双问道:“什么内容。”
“他们打着记者的幌子,其实是想……警官大叔,你们查清楚啊,看他们会怎么说。”陆锦眠反而镇定下来,那两个人不会敢说真话的,甚至连傅陵川也不敢提。
所以结果只会是……双方和解。
她把手伸出铁栏,说道:“麻烦把我的解剖书给,我要学习。”
“这时候开始爱学习了?”警员乐了,往四周看看,看到了她那只大书包。他走过去,从里面拿出她的课本,随手抽了本出来,“我考考你,证明你真的爱学习,我就把书给你。”
“随便,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随便。里面的所有书,随便。”陆锦眠脆生生地说道。
“还挺自信,好,那就……第29页,第4段。”警员随手翻了一页说道。
另一个警员凑过去,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随口说道:“哪有你这样考的?”
陆锦眠轻闭上眼睛,脑海里文字图形迅速组合,她轻声背了起来:“通过胸片检查,如果气胸的量小于30%,可以保守治疗,经过大约2周左右,胸腔的气体就会吸收。如果气胸的量大于30%,就有必要行胸腔闭式引流术治疗。”
两名警员怔楞了一下,惊讶地说道:“还不错嘛,行,再考一个。”
警员又连考了五六个,甚至真的翻到了书本上还未学的页面,陆锦眠依然对答如流,哪怕是标点,她都记得格外清楚。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她的记忆力强到多可怕!
“你长的这是电脑吧,这是怎么记住的。”
两名警员乐了,对她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不少。
“我高中时就开始自学了。无父无母嘛,总要对得起天上的他们。”陆锦眠嘴角抿了抿,微笑起来。
“你还知道啊!”警员好笑地摇摇头,坐下办公:“好好呆着,你说的事我们会去医院核实。”
窗外传来了电视的声音,这是门卫值班室在看电视。掌声,欢呼声,主持人兴奋的主持词隐隐绰绰地往陆锦眠的耳朵里钻,她听了半天,终于听清楚,那正是傅陵川的颁奖礼晚宴。这是国内建设设计界第一个国际重量级金奖,傅陵川从一个铜臭商人一跃而为设计界的绝世天才。
他财才兼备,她饮铁窗泪。陆锦眠趴在铁栏杆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一晃,时间便到了凌晨四点了。
陆锦眠仍没睡意,她瞪着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翻着手里的书。
“陆锦眠可以走了。”这时,有人走了进来,拍了拍看守她的警员:“她家人来接她了。”
“唷,有家人。”警员楞了一下。
陆锦眠的心却一下悬到了嗓子眼,都这个时候了,傅陵川来接她,不会又拎起她打几巴掌吧。她要成铁屁股了!
小时候没挨过多少回打,现在这巴掌倒时常挥了起来。
铁门打开,她跟着警员走了出来。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很像傅陵川。
但是,他是杜骁。
“杜院长,人就交给你了。”领她来的警员和杜骁打了声招呼,走开了。
“杜院长,怎么是你。”陆锦眠不解地看着他。
“你觉得会是谁?警方找到了学校,学校联系不上傅家人,打给了我。你说,我是管还是不管呢。管吧,没理由。不管吧,是我恒光名单上的人。”杜骁走到她面前,打量她一眼,问道:“走吧,回去。”
陆锦眠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学校会处分我吗?”
“不会。”杜骁拉开车门,催促道:“赶紧的,还有人在床上等我。做一半被叫出来,你以为我高兴。”
陆锦眠闹了个大红脸,这人才是绝世的厚脸皮吧。
“我自己打车。”她赶紧说道。
“上来,学校的事和你说说。”杜骁不耐烦地说道。
陆锦眠只好上车,规规矩矩地坐在后排。
车蹭地一下窜了出去,比火箭还快。
陆锦眠的心往上跳了跳,又跌回去,恼火地说道:“我还没坐好呢。”
“我也没做好。”杜骁看了看后视镜,一脸讥诮。
陆锦眠把嘴闭紧了。
不惹他!好女不和狗嘴辨。
“老傅今天得奖,你的这个庆祝方式挺特别的。”杜骁点了根烟,调侃道:“我要是他,怎么着也要送你个三件套。皮鞭,巴掌,铁链。”
变态!陆锦眠死死闭着嘴不搭腔。
杜骁没得到回应,打开了音响,放起了歌。
陆锦眠听着听着,跟着哼了起来。
“你会德语?”杜骁听了会儿,突然问道。
这首德语老歌非常小众,他身边还没有第二个人听过。并且,歌曲是用低地萨克森语所唱,更难见。
“我妈妈常听,我已经好多年没听到了。这歌在网上都找不到。”陆锦眠盯着音响,小声说道:“我能下载吗?”
第44章
杜骁把车停车,扭过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陆锦眠一家一直在国内,她是怎么学会这么纯正的低地萨克森语?他突然觉得陆锦眠身上藏了好多秘密。她似乎对于医学有着一种超常的天赋,一次手术,一次课堂,她的手法虽然生疏,但是明显与医院一般常规手法有区别,更像是……某些地方的军方所用。
“怎么了?”陆锦眠警惕地看着他,手慢慢扶住了车门。
“你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我还能杀了你?”杜骁发现了她的动作,没好气地说道。
他推开车门,朗声说道:“下车,我要问你点事儿。”
下车好,外面比车里安全。
陆锦眠下了车,跟着他往路边的一个夜宵小摊走。
“杜院长你也吃路边摊吗?”她见他坐下,惊讶地问道。
“我在非洲援非医疗队工作过,吸血虫都吃过。”他抽了双筷子出来,敲着水杯说道:“老板,有什么上什么,刚运动完,饿。”
老板应了声,开始准备烤肉。
陆锦眠也饿得要命,被肉香一引诱,咕噜咕噜地乱叫。
她坐到杜骁对面,继续打听那歌能不能下载。
“我送你一张唱片。”杜骁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你们一家是不是在国外生活过。第二,你父母是医生?”
“我记事起就在国内了,我爸就是做小生意的,我妈家庭主妇。你问这个干什么。”陆锦眠警惕心又爬上来了,反问道:“你呢,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老傅怎么养你的,怎么养成了刺猬了?”杜骁好笑地问道:“我把你捞出来,你态度不应该温柔点?对了,这顿你请。”
老板把烧烤端上来了,开了两瓶汽水。
陆锦眠握起汽水,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瓶。她关了一整天,又渴又饿。
“出车祸的时候,你们家开的车是奔驰,并且经过了专业改装。外壳普通,内部构造不是一般车行可以改出来的。”杜骁慢慢呼出一口烟,又问道:“所以你爸是做汽车生意的?”
陆锦眠慢慢抬头看向杜骁,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杜骁看着她渐冷的双眸,嘴角扬了扬:“好奇。”
“别问了。”陆锦眠埋头吃了几口东西,抓起纸巾擦嘴,小声说道:“也别打听了,打听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还小。”
杜骁摊摊手:“记得买单,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陆锦眠看了看他,拿出手机准备扫码。这时才发现从警局出来,她一直忘了开机。打开手机一瞧,傅陵川已经打过了好几个电话,发过了好几条消息。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着急地找她吧。
陆锦眠觉得自己真的很擅长从碎破璃渣里找糖吃,对她严厉惯了的男人,她只要得到一点的温柔,便觉得真好,好好,太好了。
“走了。”她跑到路边,扫了辆小单车,骑上就跑。
杜骁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道:“还真是有意思。这小丫头什么来头?”
……
陆锦眠一口气冲到家里,在门口站了会儿,慢慢打开了门。
家里亮着一盏浅淡的灯,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把手机连上电,风一般地卷进浴室。她得赶紧换掉身上这身脏衣服,又晦气又脏。洗着洗着,她忍不住回忆起了杜骁的问题。小时候爸爸就特别喜欢自己动手改装车,还会捡回流浪猫狗喂养,猫狗受伤了,他会亲手给它们治。她就蹲在旁边,看着他给小动物接骨,打绷带。
现在回想起来,爸爸似乎真的是万能的,什么都会。
若是他和妈妈还在,那该多好啊。
陆锦眠关掉水,包上了大浴巾,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到了小床上。
好困!傅陵川那边,明天再解释吧。
没一会儿,陆锦眠便沉入了梦里。她梦到爸爸了,捧着一束花给妈妈,可她怎么叫他,他都不理会自己,好像看不到她……
“爸……”她呢喃着,用力抱紧了被子。
傅陵川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她,眉头紧锁了起来。
“起床。”他弯下腰,推了推她。
陆锦眠把脸往枕头里埋,不肯动。
傅陵川直接掀开了被子,哗地一下,冷风一下子笼罩住了她。
陆锦眠蜷缩了会儿,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她看清了眼前的人,又继续睡:“我再睡会儿。”
“今天又不上不学?昨晚呢,去哪儿了?”傅陵川在床边坐下来,盯着她问。
就在他上楼前,收到了一张照片。凌晨四点半的街头,她和杜骁坐在街边吃宵夜。而在此之前,他和身边人已经找了她一整晚。
“去……”陆锦眠逐渐清醒过来,她慢吞吞地爬起来,为难地看着他。
坦白吧,肯定挨批!不说吧,他自己查出来,那她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