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岁岁熬得眼神发直,“老板娘,一定要给我留个萝卜坑,等我毕业就去你们那当历史顾问。”
“嫡长闺就这点待遇?”周戎沉吟片刻道:“我要求不高,月薪五万,上四休三,四环以内公寓一套,车嘛……我平时挤地铁也行。”
连理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饭后,周戎讹了连理十几杯奶茶,作为她隐婚的代价。
周戎回实验室后,连理收到Emily临时的会议通知,于是让司机先走,她跟任岁岁回宿舍借一下电脑和网络。
“欸,你最近还见过老房吗?”连理随口问。
任岁岁撇嘴,“听老李提过一句,见倒是没见过,反正情况挺不妙的。”
医院是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纵使老房有再多关系人脉,在此处也无用武之地,先前听Emily估算过许灿后续的治疗费用,连她听完都难免小小惊叹。
“对了,”任岁岁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你们家老房院士的事情怎么没动静了?”
连理也不清楚。
毕业以后总是忙着家里头和公司那点事儿,跟周戎都是好几个月才联系一次。
说什么来什么,俩人从教学楼中间横穿而过时,恰巧碰见从报告厅出来的老房。
头发白了大半,人也瘦了好几圈,若不是手上标志性的大水杯,连理都不敢认他。
“房老师?”
房英诚循声看去,缓慢眨了下眼,“嗯,小连回来了,最近怎么样?”
“还好。”连理勉强笑笑,看出房英诚没有往下聊的打算,也没多说。
“好。我还有会,先走了。”
望着房英诚远去的背影,任岁岁唏嘘不已,“你家老房还是这个牛脾气。”
连理看他消失在楼宇之间,才迟迟抬起脚离开。
到家没多久傅衍之就下班回家了,换好家居服到连理书房里坐着,听她跟国外那边交代工作。
夏天刚开空调那几天,傅衍之一受冷风又感冒了一次,连理被吓得草木皆兵,严格管控他的每日工作时间,一到下班点,无论人在哪都要催几句。
时间一久,他也习惯了把工作带回家里。
不过今天手头没事。
等连理开完会,傅衍之盯着她喝了半杯温水,才把人搂到怀里。
“今天不高兴?”
连理抿了抿嘴,神情染了几丝困惑:“没什么事情,就是看见老房了,感觉他一下子老了很多。”
房英诚继子的事情,他听顾文廷提过。以房英诚的身份和人脉,自然不会是钱的问题,只是疾病面前有时残酷得让人束手无措。
“文廷说人在京和,京和的医疗实力已经是全国最强。”
傅衍之的言外之意连理听得懂,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忽而瞧见傅衍之手边放了本她的专业课本,还随手翻了几页,连理好奇问道:“你能看得懂吗?泛函这门考试挂科率70%多,老师都被教务处约谈了。”
傅衍之拿起书晃了晃,“头一次碰上字都不认识的。”
连理刚要笑,便瞧见一张小纸片从书里滑出来。她还没想起纸上写了什么,傅衍之已经从地上将其捡起。
此时,连理终于想起纸张是什么东西了。
不是课堂笔记、也不是随手草稿,是傅衍之的素描像。
瞬时气血上冲,极度的羞耻感让连理大脑一片空白。
傅衍之还在仔细观察,口中念念有词:“画得不错,平时没少偷看我吧?”
“衍之……”她羞赧难当,红着耳尖去抢,“还给我吧,很早之前画的。”
男人故意抬手,薄唇勾出一点笑:“很早之前画的?很早之前就这么细心观察我了?”
“别说了,快还给我。”她脑袋埋得很低,扑到他身上去抢。
纠缠之间,不知何时二人换了个上下。
傅衍之把她压在沙发上,单手钳住她两个手腕,一条腿横压住她的腿面,把她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顺着舌尖被吮/吸的力道,她胸/脯忍不住地往上顶,似乎要将两个人合二为一一般。
那张便签纸藏在她手心里,被揉出褶皱、被汗水一点点浸湿。
阿姨敲门催吃饭的时候,连理正跪在沙发上,脑袋埋得很低,嘴里咬着胸衣,从唇齿间溢出的声音和神志一起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你们弄好就下班吧。”傅衍之咬着牙回答。
他发丝间的汗水滴到连理光luo的后背上,又引得她一阵瑟缩,男人的喘息倏尔乱了。
阿姨脚步走远,连理才敢大幅度喘气。
tun上落下一巴掌,“把我夹断算了。”
“我、我害怕。”她四肢瘫软,倒在沙发上,手心的便签纸早已湿得没法看。
傅衍之顺势在她身边躺下,把人搂在怀里,手掌贴在她后心。
“自己家里怕什么?”傅衍之笑话她。
连理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拿脑袋拱来拱去。
“你出了好多汗。”她拨开傅衍之额头浸湿的发丝,伤养好以后,傅衍之变得比之前容易出汗,虽然也有天热的关系,但她坚持是受伤后造成的气虚。
“奶奶给我推了个中医,你要不要也去看看?”连理仰着脸问他。
“奶奶给你推的中医专治妇科。”
她哦了声,“那好吧,还是伤没养好,不能再纵yu。”
“你说我?”傅衍之抬眉。
连理料到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伸手捂他的嘴却迟了一步。
“是谁非要在病房里其我身上?shi到水都流了一床单。”
-
傅霆住院消息传来的当口,连理已经再次开始收拾去瑞典的行李。
天行变动以后,Alpha小组也出现了一些人员更替,如今他们从天行大厦搬出来,办公地点从钢筋水泥大厦变成了花团锦簇的soho创意园区。
也不知傅衍之使了什么手段,Phil被他弄去风途总部,目前Alpha这一摊子彻底被他放养,连理找他十次有八次被他敷衍了事。
而且,她和傅衍之结婚的消息曝光后,项目所有人默默把她当作Phil的接班人,在主程第三次找连理商讨进度节点后,连理哭笑不得接受了这一现实。
傅衍之本要去公司接她下班,因傅霆进医院临时变了计划。
“严重吗?”
傅衍之在电话里声音很沉,“听说胃里长了个东西,已经切了,今天才让人通知我。”
傅霆两个月前从四合院搬回傅家老宅,虽然公司里还挂着董事长的名头,却完全不管事了。
方秘书还跟在他身边,做着生活助理的工作。
“傅总。”见傅衍之从电梯出来,方秘书赶紧迎上去,“人刚醒,您……”
傅衍之侧目轻哂:“我不会刺激他的。”
傅衍之进到病房时,有个女人正在给傅霆喂米汤。
女人抬起头的瞬间,傅衍之下意识要喊一声“姜姨”,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姜玲。
女人比姜玲年轻些,三十出头的模样,看见他后冲他笑了笑,随后收拾好碗筷离开病房。
“不是什么大毛病,还跑过来干什么?”傅霆靠在床头,唇色偏白。
傅衍之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视线在病房房门上徘徊许久,倏尔笑了起来。
“爸。”他捏了下鼻梁,“您还挺让我意外的。”
傅霆偏头看了眼女人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是吗?”
傅衍之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拿起柜子上的病理化验报告翻了翻。
等他看完,傅霆才问道:“公司最近怎么样?”
“能出手的都出手了。”傅衍之放下病历,思忖道:“贪多嚼不烂,刚好趁这时候把一些非核心版块抛出去。”
说完停顿片刻,他又添了一句:“海运那块儿给了许家。”
傅霆闷笑几声,笑声里夹杂着无奈,“看来风途这辈子都别想跟霍家拆开了,你可真是……霍家的好孩子。”
傅衍之抬眸看他,没接话。
手术完没多久,傅霆精力不济,说了几句话便犯困。
傅衍之见状也打算离开,可刚动作,躺在病床上的傅霆又问他:“你原本打算怎么做?”
傅衍之侧了下身子,眼睫低垂,声线平淡无波澜,“如果不是姜姨举报惊动了爷爷,您现在应该已经被监察组请去谈话了。”
傅霆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又白了几分,干咳了几声,不可置信地发问:“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您不是不愿听别人提起风途都是靠霍家的关系人脉,”傅衍之撇唇,“正好,我帮您把风途处理掉,让您干干净净、孑然一身。”
傅霆喘气粗重:“那你为什么又不做了?”
傅衍之耸肩:“您说的也没错,风途本来就有一半是霍家的,凭这一点,我也不能让它在我手里出事。”
这番话让傅霆的思绪顿时乱了。
霍家,他一辈子想要摆脱的霍家,到头来还是霍家。
傅霆合上眼,神情很是疲惫。
傅衍之居高临下望着他,几秒后收回视线、抬脚离开。
就在这时,傅霆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衍之,你聪明、有魄力、能担大任,”傅霆声音变了调,“你太像霍家人了,一见到你,我就想起你母亲,你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傅衍之冷冷道:“你不配谈论她。”
“我是不配。”傅霆苦笑,“霍玟做事情就要做绝,她死了,我这一辈子都在受人指指点点。”
傅衍之没听完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