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珉清了清嗓子,稳住场面:“行了,会议继续,咱们先说别的议题。”
另一边,行政得到首肯后,直接把顾雪娥请到了傅衍之办公室,而顾文廷也在老秦单位那里得到消息,顾雪娥根本没去非洲旅游。
进门前,顾文廷抓住傅衍之的胳膊,把人拦下来。
“你打算跟她说什么?”
傅衍之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打算说,她说什么我都受着。”
沉重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办公室内,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顾雪娥眼神扫了过来,冷冷一笑:“哟,两人一块儿来了,挺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找。”
顾雪娥原本打算在斯京多待一阵子,但连理天天跟傅衍之视频的黏糊劲儿让她怎么看怎么烦,干脆直接坐飞机杀了回来,先把糟心事处理了,还怕没时间跟闺女团聚?
而顾文廷一听她的口气,当即反应过来,腆着脸凑了上去:“妈,斯德哥尔摩好玩吗?”
“好玩。”顾雪娥刚一伸手,顾文廷立马把咖啡杯接了过来。
“好玩怎么不多玩几天,这不马上要元旦了,过了元旦再回来啊。”
顾雪娥没接他的话,倏尔起身,绕过沙发走向门口罚站的傅衍之。
顾文廷暗道不妙,立马跟了上去。
在还有一臂距离时,顾雪娥停下脚步,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盯着傅衍之看了会儿,冷不丁笑道:“小衍,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妈走了以后,我可是把你当亲儿子。”
闻言,傅衍之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直直对上顾雪娥审视的目光,“雪娥姨,我也把您当亲妈。”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落下,随之而来是顾雪娥的扬声质问:“那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
她丝毫没收力,傅衍之也半分没躲,头偏向一侧,没几秒钟,脸上便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顾文廷赶紧上去拉架,挡在顾雪娥身前,好生劝解:“妈,前段日子傅家什么样子你不是不清楚,我们——”
又是一巴掌,顾文廷捂着脸迟迟没有反应,似乎也被扇蒙了。
顾雪娥指着他的鼻子骂:“还有你,你是我亲儿子,念念是你亲妹妹。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吗!”
说着,顾雪娥边掉泪边责备:“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有多少人明里暗里说我疯了?”
“妈——”顾文廷心口酸涩难忍,也不禁红了眼眶。
“可是你,你们俩!是怎么对我的啊!”顾雪娥厉声道:“你们有没有良心!”
“雪娥姨,我知道我做错了。”
听到傅衍之这句,顾文廷心里愈发奇怪,他转眼看了过去,只见那高大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低、越来越矮。
他渐渐睁大了眼,嘴巴都忘了合上。
傅衍之跪在顾雪娥面前,抬眼望了过去,言辞恳切:“雪娥姨,十情十理,这么多年来我欠您一声妈。”
顾雪娥蹲下身子,哽咽难忍,“小衍,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可你们俩……我心里过不去啊!”
顾雪娥哭得再也说不下去,顾文廷把人扶到沙发上,顺便冲傅衍之使眼色让他起来。
“雪娥姨,”傅衍之坐在她身边,西裤的膝盖处有很轻的压痕,“我承认一开始结婚是有些儿戏,我也做得不够好,但现在,请您相信我对念念是真心的。”
顾雪娥缓了缓气息,捂着胸口,语速很慢:“小衍,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她语气重了几分,“你让她受了多少委屈我也知道。”
傅衍之原本垂着头,沉默几秒后突然站起来,顾雪娥以为他又要跪下,伸手去拦却扑了空。
可傅衍之只是走到保险柜前取了份合同,递给了顾雪娥。
顾雪娥翻开看了看,终十抬眼,目光在傅衍之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份文件上,“你什么意思?以为拿钱堵上我的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不是,合同上的这些只是一部分。”傅衍之神情严肃,腰背挺得很直,“雪娥姨,你知道我是个不会说话的,我也不懂该如何表示我的诚意。但我向您保证,对十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不会装傻,以后我会一样一样弥补,还请您给我个证明的机会。”
顾雪娥走了半天,顾文廷却还瘫在沙发上,方才情况紧急,他紧张到后背全湿了,“哥,我承认你是我哥,你嘴笨我就是哑巴。”
“不敢当,你才是我哥。”傅衍之在拿冰矿泉水敷脸,眼帘半垂,语气平静:“连理说任岁岁是家里三代唯一的女儿,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干爹干妈、亲爹亲妈,老的小的加起来三十多口。”
顾文廷绝不在嘴上认输,故意多问了一句:“除了我妈,你这辈子还被别人打过吗?”
傅衍之动作顿了下,几秒后,道:“还有你妹。”
沉默片刻,顾文廷哈哈大笑起来,“完蛋了,顾家比我更卑微的男人终十出现了。”
等他们返回会议室,两人顶着红彤彤的半张脸,尤其是傅衍之,跟没事人似的宣布会议继续。
汪秘见此情形,只能硬着头皮主持会议。
-
Alpha小组过年放一个多月的探亲假,腊八刚过,连理便回到了面内。
去连家看了奶奶后,她搬到了顾雪娥那边小住几天。
连理的真实身份没对外宣扬,只有小范围几家人清楚,至十房英诚那边清不清楚,连理也不敢问顾雪娥。
在她回面前半个月,周戎在群里说许灿醒了。待她回面才知道,连佑安因故意杀人被警方带走调查。
“原来他也早就知道。”任岁岁自请来家里住,跟连理钻一个被窝夜谈,“这么说的话,连家从老到小都知道真实情况。”
没有适龄的女儿,又舍不得当年的婚约,大家都睁着眼睛说瞎话,故意瞒着连理。
任岁岁替她打抱不平,“你还在你妈面前说他们的好话。”
“其实也没那么委屈。”连理撇撇嘴,“物质条件上没缺过我,而且……要不是他们,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跟我妈妈见面。”
任岁岁听完,撑着脑袋思索半天,冒出来一句:“你是顾家的女儿,那你岂不是要叫——顾理?”
连理被无语到了,“是不是要跟我一起发烂发臭?”
笑完后,连理轻轻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日子她极力缓和傅衍之跟顾雪娥的关系,可顾雪娥对他的偏见不仅没减轻多少,还整日在她耳边念叨傅衍之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对。
家里天天都有客人来,不是顾雪娥相熟的好姐妹,就是秦冠山单位的青年才俊,顾雪娥之心路人皆知。
不强行逼她跟傅衍之离婚,已经是顾雪娥给傅家面子了。
而且年关在即,瞧顾雪娥的意思,似乎是要亲自去傅家跟爷爷奶奶沟通。
“欸,你老公最近忙什么呢?”任岁岁好奇,顾文廷早赖在家里睡大觉了,怎么傅衍之整日见不着人影?
连理翻身对着她,语气低落,“我也不清楚,可能在忙公司的事情吧。”
“你对他那么放心?”任岁岁揶揄道:“放心到从不查岗?”
连理沉吟须臾,点头,“就是很放心。”
-
傅家老宅之内,忙得脚踢后脑勺的傅沛之撑着门框喘粗气,“哥,真能行吗?”想起顾雪娥的脾气,他下意识缩缩脖子,“我觉得雪娥姨好像不吃这一套……”
傅衍之合了合眼,“尽人事,听天命。”
二十九当天上午,顾雪娥撂下秦冠山和顾文廷,自己到了傅家老宅。
却不知她刚走没多久,顾文廷便驱车带其他几个人一块出发去傅家。
年前一场雪让傅霆的小感冒演化成了肺炎,他断断续续病了快一个月,顾雪娥到的时候,傅霆正被护工推着在院子里晒太阳。
望见瘦了一圈、腰背也佝偻起来的傅霆,顾雪娥翻了个白眼,连损他两句都嫌多费口舌,径直从院中穿行而过,走到了正院书房。
傅家老太爷最近身体状态不错,这个年应当能在家里多待几天。
听顾雪娥说完前因后果,老爷子面上露出几分茫然,顾雪娥坐在一旁耐心等候。
过了几分钟,外头有人来传吃午饭,老爷子才回神。
“按你说的……”老爷子抚着胡子,笑道:“要是没丢,那不也嫁给小衍了吗?我记得你跟小玟你们俩也订了娃娃亲的。”
“那是顾文廷!”顾雪娥反驳,“后来生出来两个都是男孩,我俩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咱们现在说的是念念,念念比衍之小七岁呢!”
老爷子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七岁好啊,年纪大的知道疼人!”
“跟疼不疼人没关系!”顾雪娥气得额头冒青筋,明知道老爷子装傻,她又不能翻脸。
“好了,雪娥。”傅奶奶握着她的手,不由分说把人往正屋里牵,“刚好一家人都在,吃完饭再说。”
顾雪娥跟在老爷子身边,刚走进正屋,便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人怎么这么多?”她脱口而出。
三张桌子,傅家的长辈小辈几乎都到齐了,而她家……
她冲顾文廷跟秦冠山嚷嚷,“你们过来干什么?”
两人齐齐仰面朝天。
顾雪娥调转矛头,指向Joanna:“汐汐你说!”
“姑……你饶了我吧。”躲在二人身后的Joanna像只小鹌鹑,垂下脑袋盯着脚尖,一声不吭。
秦冠山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几句,顾雪娥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文廷,咬牙切齿道:“好啊,你等着,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顾文廷扶着她的肩膀,把人推到座位里,“妈,俗话说得好,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顾雪娥视线在那两张空椅子上逡巡片刻,认命似的点点头,“来吧,还有什么招式?”
话音落下,阿姨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搁着两杯茶。
傅衍之和连理携手进来,傅衍之打扮如常,而连理身上——
“你、你……”顾雪娥声音发颤,在看见连理的那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连理身上那件旗袍,是她跟秦冠山结婚时的敬酒服:枣红色的绸面上,从左肩到下摆,用金色丝线绣着一整只飞天凤凰。
衣服保存得好,几十年过去依然光亮如新。
秦冠山拥着她的肩头,“不是故意帮孩子们瞒着你。”
傅衍之和连理走到顾雪娥面前,两人分别端起一杯茶,后撤一步,并排跪下。
长辈小辈、满座皆哗然。
“妈,这杯茶晚了两年。”傅衍之声音依旧平稳,“您该罚我,我都认。”
连理敬上另一杯,话在舌尖滚了滚,“妈妈,我今天也给您赔礼,您别怪他。”
等小两口表完心意,顾雪娥没说话也没动作,她的目光慢慢移到连理脸上,那张青涩却坚定的面孔正翘首企盼。
“妈又不是什么恶人?”顾雪娥终十松口,抬起手,托了下二人的手腕,叹息道:“快起来,跪着像什么样子?”
傅衍之放下茶杯,弯腰去扶连理,连理跪得腿有些麻,起身时晃了一下,傅衍之的手在她肘弯里稳稳托住。
“行了,”顾雪娥擦干眼泪,“坐下吃饭,站着干什么?”
连理看了眼傅衍之,笑着答应:“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