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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丝。
刚补完课的江行肆半死不活地瘫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个单词本,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abandon,abandon,abandon……”
今晚季知越也要回家,江行肆便让司机顺道送他一程。
他坐在一旁,听了一耳朵abandon,脑袋都要炸了。
于是,忍无可忍的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腿上,“你能不能换一句单词背?”
“哦!”江行肆慢条斯理地把单词本往后翻了一页。
突然,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江行肆脑袋猛地向前砸去,直直撞上了前面的座椅。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了?”
司机吓得立刻回头:“少爷,前面有一个外卖员突然摔倒在我们车前。”
江行肆吓了一跳,“你撞到人了?”
“没有没有,是他自己摔倒的,可能是下雨路滑,跟我们没关系。”
江行肆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书,“我下去看看。”
季知越也捂着脑袋打开车门。
二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骑手,他正艰难地推着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车上携带的外卖撒了一地,看起来狼狈极了。
江行肆过去一把将车子扶了起来,看向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外卖员,询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
那人声音低沉,只淡淡回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反而是季知越,他在看清对方的脸后,脸上写满了惊讶,“周执?”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他的发顶,可季知越却半分不显狼狈,身上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感。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送外卖?”
江行肆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没能想起来,“你们认识?”
季知越点头,“嗯,他是我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周执抬起眼帘,隔着雨幕望着站在豪车旁边的两个少年,淅沥沥的雨丝仿佛将他们清晰地划开两个世界。
他攥着电动车的手指越发泛白。
“出来兼职。”
周执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整理起满地狼藉。
季知越也不好干看着,他熟练地蹲下身去,动作利索地收拾好洒出来的盒饭,嘴里询问:“你不是在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吗?为什么又突然出来送外卖了?”
周执手上动作没停,也没回答他的话。
看着两个人都在忙活,江行肆也不好意思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也蹲下身,学着二人的模样整理着满地狼藉。
“你刚刚从车上摔下来肯定会有擦伤,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看看。”
额上头盔很好地遮掩了周执眼里的情绪,他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不用,你们也不用帮我收拾,我自己能行。”
季知越见状也看向江行肆,“行肆你快回车上去,这些活你一个大少爷哪里做得习惯?”
江行肆可不是那种看着兄弟受苦自己享福的人,季知越都在帮忙,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回到车上。
“放心,我可不是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物。”
季知越还是很了解他的脾气的,听到这番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兀自加快手中动作,让这位大少爷能少做一些。
等收拾完满地的残局后,周执深深叹了口气,这些也不知道要赔掉多少钱。
江行肆则不由分说地搭上他的肩膀。
“既然你是季知越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刚刚你摔倒说到底也有我们的责任,正好你外卖也送不了了,就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医药费我出!”
他看了眼周执推着的电动车,又看了看一旁的司机,脑中快速闪过一个想法。
“王叔你下来,这车给我开,你帮我把这辆电动车骑回他们小区。”
司机:???
第78章 你打工就是为了给姜意买奢侈品?
江行肆不由分说地将周执头上的头盔取下,戴在了司机王叔头上。
“他跟季知越住一栋楼,你知道地址的。”江行肆打开驾驶座,自己坐了上去,“等回去我让我爸给你发奖金。”
一听奖金,司机眼睛立马亮了。
“少爷您放心,我保证把车子完好无损地骑回去。”
他一把推开周执,麻溜地骑上小电车,车子刚跑出来两米,他又不放心地倒了回来,“少爷您确定您会开车吧?”
江行肆一听有人质疑他,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是有驾照的。”
司机这就放心了,在周执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周执沉默片刻,“……其实是我自己摔倒的,不关你们的事,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点擦伤,连包扎都用不上。”
江行肆:“那也得去看看,万一有内伤呢?”
他摁了两下喇叭,喊道:“快上车!”
季知越见状连拖带拽地将周执拉到车上,“外面还下着小雨呢,快上车,衣服都要淋湿了。”
说着他又不放心地瞅了江行肆一眼,“你确定你会开车吧?”
江行肆扭头瞪他,“我在暑假就拿了驾照,当时我还在朋友圈发了我的爱车,你竟然不知道?”
季知越摸摸鼻子,“这样啊,我暑假在忙着兼职,没看到你的朋友圈。”
江行肆也没跟他计较,他熟练地点火,油门一踩车子就上了路。
半个小时后,季知越看着路边第n辆超过他们的电动车,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周执头一次坐在这么高档的车里,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尤其刚刚在外面淋了些雨,他生怕弄湿座椅,就更加不自在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肘处的摩擦,斟酌着开口:“要不,我们就别去医院了吧,我感觉我的伤口马上就要愈合了。”
江行肆满脸严肃地打着方向盘,“别说话,雨天路滑,我在开车不能分神。”
周执:“……哦。”
又过了半个小时,车子终于停在了医院门口。
江行肆刚停好车,就看到后排周执已经靠在季知越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呼吸绵长,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累极了,像是接连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江行肆有些犹豫地望向季知越,不知道要不要叫醒他。
季知越也有些无奈,周执刚上车时还有些拘谨,脊背挺得笔直,连坐姿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随着车子上路,他的眼皮便开始打起架来。
挣扎几下后,周执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车子的轻微摇晃中,自然而然靠在了季知越的肩膀上。
季知越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将近十点半了。
他抬手在周执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周执,醒醒,我们到医院了。”
周执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眼间的倦意挡都挡不住。
他环顾一圈,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直到看见季知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别人车子里。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抱歉,我刚刚睡着了。”
江行肆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快下车,去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事?”
季知越和周执跟在他身后,一路来到急诊。
值班医生给他做了一通检查,在确定他身上只是皮外伤后,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叮嘱道:
“回去注意伤口不要碰到水,以免感染。”
周执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医生又看了他一眼,苦口婆心道:“从刚刚我给你把的脉象上来看,你的身体有些虚,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你的营养没跟上,你现在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经常吃垃圾食品,要多吃肉蛋奶补充蛋白质。”
“第二就是你的身体透支厉害,睡眠严重不足,我知道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喜欢打游戏,但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能天天熬夜。”
显然,医生把周执当成了青春期叛逆男孩了。
周执听着医生的话默默攥紧了手掌,额前略长的发丝遮住眼睛,整个人都被阴郁笼罩。
可他并没有反驳医生的话,只默默点头,“我知道了。”
在出了医院门后,季知越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攥住周执的胳膊,质问道:“所以你现在是一天打两份工,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出来送外卖?”
周执只默默低着头,依旧不吭声。
“说话,周执!”
季知越一向与人为善,很少发脾气,可他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就连一旁的江行肆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周执缓慢地抬起眼睛,那双黝黑的眸子里看起来依旧平静淡漠,看不出一丝情绪,“这不关你的事。”
季知越简直要被气笑了,“好一个不关我的事。”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看向他的眼神全是恨铁不成钢,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奈与痛惜。
眼睁睁看着一块璞玉被随意丢在泥沼里,明明可以成大器,却偏要自甘堕落,这让他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