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砺愕然抬头,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偏心啊!”
他明明已经解释过了,两家公司原本打算都留给老二。
现在多了一个老大,正好老二的压力也能小些,他们二人一人继承一家。
至于没有继承到公司的老五,他可以在别的地方多弥补一点,他觉得这很公平啊!
许时初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合着你从历史里总结不出一点教训是吧?”
江砺悄悄晃了晃老婆的手臂,试图通过撒娇让她消气。
许时初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板着脸跟他分析。
“当年李世民也觉得李承乾都是太子了,那他多宠爱一下嫡次子没有毛病,可转头李承乾就造反了,你觉得为什么?”
江砺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课的模样,“为什么?”
“首先就是父亲的区别对待,你觉得老二要继承家业,所以给他请了一堆老师,所有人围着他指指点点,这种高压教育有时候会让人心理扭曲的,你看看这几年有多少学生受不住压力跳楼自杀,你觉得团团能承受得住吗?”
她又补充一句,“尤其是在弯弯的对比下,团团必须要各方面都优秀才能获得父亲的夸赞,可弯弯却能肆无忌惮地玩闹。”
“这种强烈的对比很大可能会导致兄弟不和,也就是弯弯性格讨喜,加上团团极度内耗,很多负面情绪都自己消化了,这才没有发生兄弟阋墙的惨剧。”
江砺瞳孔微缩,他是独生子,在处理兄弟关系这一块他还真没有考虑到那么多。
许时初也忍不住叹气,从许景珩所在的那本小说里,她看出了男主字里行间的不幸福,那是根植于童年的缺爱。
随着他的长大,许景珩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父亲对他的要求就越发严苛。
很多细节都能看出许景珩也缺少父爱,比如弟弟如果生了病,父亲就会非常紧张,在弟弟的撒娇下会满足他很多条件。
可他因为工作落下的胃病,父亲却很少关心,二人的聊天也大多都局限在工作上。
许景珩看着父亲和弟弟的亲密互动心里会羡慕,但却不会为自己争取。
文中隐晦描述过一嘴,家里发生重大变故后,父亲的性格就越发喜怒无常,对许景珩的要求也变得越发苛刻。
父子关系逐渐降到冰点,每次寥寥数语都像是在跟机器对话,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偏偏江砺还以为这是儿子成熟能扛事的体现。
结合江行肆所在的小说,她大约能猜到变故是什么。
——是江行肆的去世,对家里人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同时,家里调节气氛的开心果不在了,没有人在江砺和许景珩之间搭建起情感的桥梁,二人的感情才会一次次跌入谷底。
她不禁在想,如果弯弯没有死那么早,他们父子之间是不是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也会在父亲的偏心下逐渐变质。
江砺也是头一次严肃思考这个话题。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公平其实都不公平吗?
许时初逐渐引导他,“你想想,如果团团和弯弯做了同一件错事,你对他们的处理方式会一样吗?”
不会!
江砺几乎不用想就在心里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还是那个原因,许景珩肩上的扛着的责任更大,他一个决策失误就很可能会导致数万人的损失。
所以他对许景珩的要求会更加严苛。
“他在是许氏总裁之前,首先是你的儿子,你不能抛掉父亲这个身份,像对待员工那样去对待他。”
江砺是真的听进去了,他在思索这些年自己跟儿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越想,他心里就越难受。
许时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二,他们从小都缺爱,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我们也不能只把糖给会哭的老五,我们得学着一视同仁。”
她叹了口气:“人心都是偏的,五根手指头还分长短,这些道理我也不是不懂,可哪怕我们还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起码表面上也不能太过偏颇。”
江砺一下子抱住许时初,声音闷闷的,“老婆,我是不是很失败?”
“没有,你已经很厉害了。”许时初真心实意地夸赞,“我们那时候都年轻,什么事都得一点点摸索着来,你一个人能扛起这个家就很厉害了!”
江砺眼里重新恢复起光亮,“我以后一定会对儿子们很好很好的!”
许时初秒变脸,“别以后了,就今晚吧,你今晚去跟团团睡,你们好好培养培养父子感情。”
“啊?”
直到被推出房门江砺都还没回过神来。
准备下楼整点夜宵的江行肆,在看到被赶出房门的老爸后,忍不住叉腰狂笑起来,活像个烧开的水壶。
“哈哈哈鹅鹅鹅……爸你做什么了,竟然能被我妈赶出房门?”
第81章 慈父做派
江砺黑着脸瞪他。
逆子!
他大步转身,给他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还有一顿暴躁的数落。
“大半夜的,在这里瞎晃悠什么,赶紧滚回去睡觉!”
江行肆对着他的背影偷偷做了个鬼脸,便一溜烟跑到了厨房。
江砺则大步迈向许景珩房间,站在门口,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刚刚听了初初的一番话,他心里总觉得对这个孩子有愧,可他又说不出什么软和话来,一时之间竟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他门上敲了敲。
他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房间里依旧没有声音。
江砺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给他打去了电话。
今晚他必须要睡在老二房间里,如果明天他不是从这个房间出去的,初初肯定会更加生气。
此刻,正窝在被子里睡得香甜的许景珩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来电显示,竟然是他爸!
这都十二点多了,他爸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过来?
许景珩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忙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喂?”
听着对面的声音明显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江砺有点沉默,“……你睡着了?”
许景珩脑子还有点不清醒,只愣愣回答:“嗯,爸你这么晚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江砺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想叫你起来重睡。”
许景珩:???
“开门,我在你房间门口。”
迷迷糊糊的许景珩也不知怎么就真来到了门口,他一把拉开房间大门,看向对面的男人,“爸?”
江砺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儿子。
他的身量已经和他差不多高,身板也逐渐壮实,虽然肌肉稍显单薄,但已经能看出成年男人的轮廓。
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他身上睡衣有些凌乱,额上发丝也乱翘着,不复平日里的高冷模样,看起来竟难得有了一丝这个年龄该有的少年感。
他恍惚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他明明和江行肆同岁,可在他的潜意识里总把他当成了一个成年人,而把小儿子看做没长大的孩子。
许景珩看江砺久久没动,他有些疑惑,“爸?”
江砺往前迈了一步,“我今晚跟你一起睡。”
说着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许景珩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在确定自己父亲真的要跟自己睡以后,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他都多少年没跟他爸一起睡过了?
好像自从妈妈失踪之后他就很少能跟爸爸一起睡觉了。
许景珩看着他爸已经熟练地躺在了他的被子里,他有些忍不住了,“爸,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里睡了?难不成是被我妈赶出来了?”
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爸完全可以睡在客房,或者睡在书房也行,怎么会跑来和他挤一张床?
江砺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他被自己媳妇儿赶出来这件事很光荣吗?
一个个偏偏要在他心口扎刀子,都是逆子!
但想起媳妇儿交代的话,他得对儿子和善,于是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慈祥的笑来,声音都温柔了好几个度。
“团团,快来睡觉!”
许景珩狠狠打了个哆嗦,睡意彻底被吓跑了。
“爸,你中邪了?”
听到这话,江砺的一腔父爱如山……体滑坡了。
“滚过来睡觉!”
这才对嘛!
许景珩动作利索地爬上了床,半点不敢耽误。
江砺被气得胸口起伏,果然就不能给这几个逆子好脸色,一天天就知道气他!
二人躺在床上,中间仿佛隔着一个楚河汉界,空出来的位置再躺下两个江行肆都绰绰有余了。
江砺皱了皱眉,往儿子身边挪了挪。
许景珩感受到他爸的动作后也往外挪了挪,就在他不停往外蛄蛹的时候,就听到他爸的声音幽幽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