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爱着他的时候,看着他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误以为别的女人跟他有实质性行为,误以为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好像是一记回旋镖,正中了他自己。
宋温旎咽了咽嗓子,开口:“贺总,你又说胡话了,我听不懂。”
贺司樾眸光微闪,好似恍惚:“也是,你不记得了。”
“你如今这么不在乎我,只是因为忘记了一切,如果你记得,你不会……这样的,对吗?”
他需要一个答案。
需要一个欺骗自己的答案。
宋温旎看着他良久,才叹息一声,声音缓和温柔,可话音却清醒理智:“贺总,你总说我以前跟你有过一段,我不知道你过去发生过什么,可我们真没有什么瓜葛,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有关于你这个人的一星半点,我的人生目前为止,我觉得很美满,我想,你并不是喜欢我或者爱我,只是因为我跟你过去的那位相似,你并不是爱,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心安和解脱。”
在过去三年,他面对的是一个死人,他没有任何办法挽回,没有办法弥补,更没有机会填平心中的愧疚。
如今她出现了。
他之所以这样,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解脱吧。
只不过是打着爱的旗号,总归要美化那份私心,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
贺司樾如果真的爱她,过去她为什么从未感受到?
贺司樾长久的没说话。
似乎也在思考她那句心安与解脱。
宋温旎起身:“我就是偶然上来看看,就不多打扰贺总休养了。”
她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刚刚抬起脚步。
就听后面男人很低沉的一句:“你没那么了解我。”
“你也低估了我的爱。”
宋温旎终究没停留。
站在走廊里,她都还有些恍惚。
贺司樾那两句话,她承认,她不够了解他是真的。
可爱与不爱不是很明显的事?
曾经的她,看的真真切切,又怎么会有偏差。
她摇摇头,继而挺身往前走。
刚走到电梯口,便迎面碰上了从电梯上下来的女人。
两个人对上视线,都愣了一下。
宋温旎率先反应过来,淡淡勾唇:“苏小姐。”
苏玥下意识看了一眼宋温旎过来的方向,正好是贺司樾病房那边。
她抿唇,“宋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宋温旎从容应对:“路过。”
苏玥却心中隐隐不踏实,她不喜欢这种莫名的心烦意乱,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可理喻,可就是忍不住问:“宋老师,是来看贺总的吗?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看着女人绷着那高傲试探的模样,宋温旎勾唇,“我是有未婚夫的人,苏小姐大可不必草木皆兵。”
没想到宋温旎直接点破了。
苏玥有些尴尬地闪了闪目光,“不好意思,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觉得贺总对宋老师好像有些不一样。”
伦敦那次她忘不了。
能让贺司樾失控地女人,哪怕好像他们两个确实从未交集,也足够让她多想很多,难免防御。
宋温旎倒是能够理解苏玥,心平气和说:“爱一个人时候难免兵荒马乱,很多时候跳不出那个牢笼,看什么都不真实,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成为杀死自己的凶器……”
曾经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淡笑,看着苏玥说:“苏小姐如果保持初心,时间久了,没有打不动的心。”
毕竟苏玥对温故还算可以。
后面接触多了,温故若是接纳,贺司樾也扛不了多久的。
苏玥惊讶于宋温旎的反应,确实像极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局外人。
宋温旎颔首之后,便上电梯离开。
看着已经关上了的电梯门。
苏玥莫名觉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从一开始就把宋温旎当做假想敌,现在看来,宋温旎对贺司樾确实没有什么感情,而且未婚夫还是俞慕行,又不是疯了,身边有那样优秀的男人还搞出轨这一套,到时候两个男人都捞不住,得不偿失。
她这才快步去往病房。
昨天看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候医院戒严,贺司樾谁都不见,她就连夜过来了。
因为担心贺司樾,她几乎是一整夜没睡着。
推门看到男人靠着床头,偏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苏玥心一下子攥紧,看着男人身上的伤势,急的冲过去。
“怎么这么严重?还疼不疼?”
贺司樾被打破安静,他侧目而视,眸里底色是冷的。
“你渴不渴?我帮你倒杯水,怎么也没安排护工在旁边照顾着?”苏玥忙不迭去倒水,献宝似的放到他手边,确实看得出她是真心的:“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喂你。”
“苏小姐。”
贺司樾头很疼,心情也沉郁,还是沉着声音开了口:“你我无亲无故,不用这样费心竭力,贺某还不起这个人情。”
苏玥僵住,他态度着实冷淡,完全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强压下那受伤,装作不在意的说:“我什么时候要你还了,好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只看着不管。”
“男女有别。”
这句,终于让苏玥绷不住了,她咬着唇,“为什么?你明知道的,我对你……”
“我有爱的人。”贺司樾仍旧是轻描淡写的口吻,半分机会都不曾给留,也不会考虑其他人的心情,他只在乎他想在乎的人。
苏玥呼吸都乱了,她攥了攥手掌,有些难以置信:“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已经三年了,人死不能复生,难不成,你要一辈子守着她,守着一个念想过下去?”
男人淡淡抬起下颌,很难想象,那样薄凉的人,却有着刻入骨髓的深情,轻飘飘地说出令人震惊的话:
“为什么不能?”
第278章 有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命
苏玥嘴唇蠕动,眼里的震惊半晌都消散不去。
身处这个名利场,见惯了许许多多唯利是图、趋利避害的人,人性在他们这个圈子是更加趋向于阴暗的,无论是生意场,还是所谓的多年挚交,都可以在瞬息之间割裂。
更别提最浅薄的男女之情。
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永远追求新鲜感和最美好的,永远有源源不断的漂亮且有趣的女孩,站得越高,圈子越广,诱惑便更无法想象,人不应该是永远更爱自己么?
更何况。
是贺司樾这样已经站在权利和金钱顶峰的男人,他的存在就代表着他的确是可以为所欲为,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本来也是他这种级别该有的生活。
可是这样一个男人……
居然在这一刻,十分笃定的说,他可以为了他死去的亡妻,守一辈子?
苏玥心口紧缩,瞳孔似乎都在地震。
她当然知道自己喜欢着什么样的男人,她喜欢男人的专情,可这份情却在一个死人身上,她不甘又不解。
“既然得到了答案,苏小姐,请回吧。”贺司樾确实没有什么精力应付她,他刚做完手术一晚上,麻药劲儿退了才几个小时,疼痛感密密匝匝的席卷,以及跟宋温旎的事情,完全是身心双重打击。
苏玥眼眶湿润起来,咬着唇瓣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拒绝了交流。
像是怎么都攻不破的坚固堡垒。
她受到太大的冲击了,终究没忍住,转身快步跑走。
病房里安静下来。
贺司樾头脑昏昏沉沉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宋温旎对他说的那些话,七喜是俞慕行的,他们两个之间也有了羁绊,轻易解不开的羁绊。
丝丝缕缕的痛感流窜头部,让他唇线绷的更紧。
几乎是多年以来的习惯性动作,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去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熟悉的触感消失不见,他猛的睁开眼,左手骨折了打着石膏固定,他还动不了,他只能撑起身子去看。
婚戒。
婚戒不见了。
常年戴着那枚婚戒,导致他无名指留下了一圈痕迹,可现在戒指没有了,他脸色更加苍白,不管后背撕裂的伤口,拔掉了手背的留置针,捂着胸口下床。
林肯和沈浪提着生活用品进门时候,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贺总!贺总您要干什么?您才受了重伤怎么能动呢?”林肯丢下东西就冲过去搀扶贺司樾。
沈浪更是眼疾手快地托住贺司樾的手臂。
贺司樾脸色很不好看:“我的戒指不见了,我得去找回来。”
沈浪脸色沉着:“贺总,您的身体要紧,才出那么多血您现在很虚弱,不要逞强!”
“戒指如果找不到,我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贺司樾咬着牙根,薄唇血色褪去,深邃的眼瞳里是无法抹去的执念:“那是唯一……唯一可以证明我们是夫妻关系的东西,唯一可以将我和她紧密相连的东西……”
“不能丢。”
多年以来,几乎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仿佛,还在身边,仿佛,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林肯和沈浪诧异。
二人对视一眼,心情是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