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什么时候?”
“给我打电话是周三,应该就前后几天吧。”
上周三……不就是他在西北住院的那几天吗?
原来他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霍承光已经在忙着帮他张罗医疗团队了。或者说,在他都没想明白后面要怎么办的时候,霍承光早就规划好了。
第一步是把他弄回他的地盘,第二步是让团队跟上……不,第二步是用两天时间把公寓改造,装上摄像头。
前几天用手机私进过这里的局域网,原本是闲得无聊想看看有什么漏洞,结果瞄一眼摄像头的属性,看到安装日期……
所以一共是三步。
真是步步为他规划,事事为他着想。
其实以前的霍光就是这样的,带他去何家拜年,怕他伤心,还准备了红包、大餐和电影。为了让他锻炼身体,一天时间搞出一个健身房……表面各种套路,真心都在背后。
陆溢阳死死捂住腹部,痛得弯下腰去。
又开始了!
顾成赶紧去按报警器,回身扶起人,借着胸膛让他靠,眼睁睁看到瀑布般的冷汗瞬间从陆溢阳脸上淌下,血色霎时退得干净。
门砰地推开,有人跑进来,紧张道:“我来。”
霍承光一把抱起人,疾步走出去。
上了止痛药,陆溢阳昏昏沉沉地躺着,几分钟后开始吐,把中饭全吐光。
霍承光抱他去侧卧,换衣服,给他擦脸擦手,让人把主卧打扫干净,消毒外加开窗通风。
躺在床上,陆溢阳忍着针刺般的难受看洗手间出来的霍承光:“让人做这些就好,不用你……”
霍承光坐床头陪着他:“说什么傻话呢?当然得我做。”
“你这个倒米不拿量杯,汤圆都烧破的大少爷……委屈你了。”陆溢阳身体蜷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抵御难受。
霍承光手指滑入他衣领,在冰凉的后颈按摩般揉捏,力道温柔至极:“这个大少爷去超市买蔬菜不知道称重,也不知道房租不用三万还信口开河,你说你怎么就遇到这么个蠢人呢?”
柔软颈肉被反复捏着,让人放松也让人心定,陆溢阳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好倒霉啊。”
这话霍承光不能更赞同,可哪里还能重来呢?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倒霉的过去了,后面会好的。”
“你是不是去看过心理医生?”陆溢阳迷迷糊糊,眼皮沉重:“我睡一会儿,睡醒了……”
“我陪着你,醒了跟你说。”
心里耽着事,睡不沉,刚够缓过中午那股难受劲。醒来时霍承光果然在身边,没看手机没看书,就专注地盯着他。
陆溢阳把他脑门推远点:“这样看着我,好像我下一秒要嘎了。”
“还能开玩笑,真睡饱了。”霍承光见他精神好多了,放下心,下床让人送点吃的。
陈医生说这段时间要为手术做准备,吃得下尽量吃,少食多餐。
只要疼痛不来袭,陆溢阳还是可以正常生活的,洗手间出来坐到圆桌边。
护理师端着托盘进来,说是Bob让厨师准备的鸡蛋羹和猴头菇米糊,一直热着,等他醒了补充能量。
陆溢阳漱了口,慢慢吃东西。
吃不多,但必须吃,每餐科学定量。
他知道入嘴的每一口食物,背后都是团队花了心思的。
有次Bob闲聊,说此间从烧饭的水到食材选择,简直不计成本。
陆溢阳现在只能温补,很多跨地域食材固然金贵,但不能让他的身体在这节骨眼上再去适应非他生长地域的异性食材。反而挑选国内的多一些,即便一个鸡蛋,都是无特定病原的SPF级。熬一碗鸡汤,单那只鸡市价都要上千……听得陆溢阳咂舌,一千一只鸡???
为此Bob没少花功夫寻觅食材。
食材好不好,一口下去就能感觉出来。陆溢阳再没胃口,仍能吃出这点心思。
他不能吃快,只能一小口一小口来,否则堵得慌,烧心感又会上来。
前几天理疗师小马哥指出过这个问题,陆溢阳觉得自己吃得很慢了,前所未有的慢。可小马哥还是说他快,就在吃饭时放背景音乐,说这节奏是专门给肠胃调理的病人听的,跟着节奏吃,不许抢拍。
陆溢阳听话,把自己活脱脱吃成一只树懒。小马哥盯了两天,盯到他养成习惯。好在有效,那种吃完堵半天、出不了胀气的感觉很少出现了。
霍承光在旁边陪着,就看他吃,也不说话。陆溢阳瞥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心里无比纠结。
“你说过,等我睡醒说的。”
霍承光低低嗯一声,半天不开口。
“我说,我什么都说,再也不瞒你一个字。”一口米糊下肚,陆溢阳吊着嗓,学霍承光在道观里的激动语气。
“我知道。”霍承光笑起来:“要说实话,以后只说实话。”
他撸把脸:“实话就是,我很不想跟你说这个。”
“为什么?”
“没你惨。”
陆溢阳反应一下,放下勺子:“你是说你的经历没我惨,所以不好意思跟我说?”
“嗯。”
陆溢阳又埋首吃东西,片刻后慢条斯理地说:“我水深火热的时候你在花天酒地,我会想要拿刀捅你。知道你也不好过,我就好过点。你说呗,说出来让我笑一笑。”
得,又开嘲讽了。
霍承光如获至宝:“陆溢阳,这说话欠欠的调调,特别像你。”
自从陆溢阳在飞机上不让叫小名,霍承光真不叫了。结果就是整个医疗团队,甚至顾医生都叫他阳阳,就霍承光每天陆溢阳陆溢阳的叫。
真听话啊。
陆溢阳白他一眼。
“以前你天天叫承哥,特别乖,现在我才知道真正的你不是那样的。”霍承光说:“让你不爽的事,你特能怼。”
陆溢阳有点无语。
霍承光说:“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哈基米,现在觉得你和哈基米真得很像。内心柔软,外壳坚硬。以前你拿柔软的肚皮对着我,可惜被我掀翻,活该我现在只能趴在壳上找缝。”
陆溢阳啪得丢下勺子,耳根立红:“什么趴在壳上找缝?什么混账话?”
霍承光被他强烈的反应惊了一下,他说什么了,让人那么激动?
愣一秒反应过来,没忍住,径直笑出声。
陆溢阳冷下脸起身要走,被霍承光按回去:“吃你的。”
陆溢阳嘟囔一句:“不正经。”
这话让霍承光忍不住,拽着胳膊把人拉过来,按腿上圈住:“彻达上万名员工,我跟他们正经,跟你正经什么?以前为了当你承哥,我还装装正人君子,现在有什么必要?”
磨着陆溢阳耳垂,一点点沿耳廊往上咬,他又要教教他了:“男人都是越老越不正经,越老越想吃人的。”
耳朵敏感,一路痒到心底,陆溢阳用力推拒:“是我看走眼,走开。”
霍承光能放人?都明明白白的事,装什么呢?他手里抱得更紧,额头顶着额头呢喃:“我就是对你有强烈欲望,看你一眼就想亲近,这叫生理性喜欢,你对我不也一样?”
陆溢阳冷哼:“我没有。”
霍承光嗯一声:“睡袋。”
两个字直接把人创飞,即便时隔六年这份羞臊都能要他命。敢情当年霍承光都知道?不动声色看他笑话呢?
陆溢阳压下羞恼,扭过脑袋不看他,声音趋冷:“人不能两次趟过同一条河流,以前有又怎样?我很确定,现在没了。”
霍承光眼神沉了沉。不是生气,倒像猎物非要撞他枪口上,把他刻意放过的仁慈踩地上,那他还客气什么?
一把打横抱人回床,欺身压上,一句废话没有开始亲。
陆溢阳挣扎说“等等、不要”都没用。感觉这种东西不是说出来的,做出来的。
霍承光使了点三十岁男人都熟悉的技巧,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赎罪心态去伺候。开始上手后来上嘴,把陆溢阳惊得哆嗦。
霍承光神态不像动作那样游刃有余,唇角却有笑意:“你二十六了,没尝过这种滋味,我的错。”
一句“我的错”,说得自大又理所当然,陆溢阳觉得死了都没尝过确实白活。一愣神的工夫大火延烧,触电般笞来,让他脱力仰倒。
霍承光太魔性了,陆溢阳狠抓床单也无法排解。
有些死去的东西在破土,很快听霍承光呛住,捂嘴咳,脸上是惊讶的表情。
两人眼神一对,陆溢阳气血上涌,鸵鸟般把脸埋进枕间。
那个要笑不笑、要吐不吐、要说不说的样子真刺眼,刺得他只想找条地缝钻下去。
霍承光去洗手间漱口,回来见人还自闭呢,笑出声:“那么快?比六年前还快?”
在陆溢阳恨不得把人踹下床的眼神里,霍承光安慰道:“别羞啊,一兴奋是这样的,多来几次就好了。”
陆溢阳憋出一个“滚”。
“刚才尝到点。”霍承光居然还在回味,坏心眼得很:“猴头菇味的。”
陆溢阳瞬间暴起,撩起枕头砸他,那份爆发力把霍承光都惊着了,抢过枕头说:“别激动,你现在不能激动,否则又要疼。”
陆溢阳被他弄抽抽,眼尾红,眼角湿漉。
霍承光这会儿到知道急了,又抚又拍:“是我不好,你缓一缓、缓一缓。”
陆溢阳终于在他怀里缓过那口气,报复般反问:“你呢?你就很久?”
“嗯。”这有什么好质疑?当年他们又不是没亲热过。
陆溢阳瞪眼:“所以你六年里做过?”
这坑挖的,把霍承光说愣。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这不就他的逻辑吗?——没做过肯定很快交代,否则就是做过,而且做过很多次。
可这事不能含糊,绝对原则问题。霍承光表情严肃下来:“我这六年没谈过恋爱,没和人做过。”
陆溢阳挑起眉:“那你久个屁,还笑话我。”
“男人三十以上都比较…嗯…厉害,不像你们小年轻。”
“说反了吧。”陆溢阳斜睨:“男人三十以上不给力的多得是。”
霍承光认真到无以复加的语气:“陆溢阳,跟我试试吗?”
陆溢阳呼吸一窒。
这人插科打诨不正经,他还能掀枕头揍人,这么深情对视,他不知道怎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