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姐儿举手, 无声表示道:这些天自己也在灶房, 已经会做简单的汤粥了。
巧娘:“真的可以?”
两个孩子齐齐点头。
沈南珏知道娘亲从搬来书坊后, 就想找个补贴家里的活计, 但之前自己年纪太小, 路都不会走,只能全天守着自己。
如今有了机会,她肯定要说服娘亲。
沈南珏道:“我也会帮阿姐的!”
巧娘本就倾向于去汤饼铺,如今再被劝上一遭, 便有了决定。
她笑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 倒是狠心的。”
瑜姐儿疑惑。
沈南珏同样仰着张小脸。
巧娘道明:“怎么都不问问, 我舍不舍得你们?”
沈南珏道:“不用问啊。”
“娘肯定舍不得我和阿姐。”
巧娘心涨涨的, “我看你们就是想着以后吃隔壁街的肉馒头呢。”
沈南珏无师自通哄人技巧:“没娘做的好吃!”
……
隔天。
巧娘便去了汤饼铺。
张氏见到,往她身后看了看:“瑜姐儿和珏哥儿没来?”
巧娘道:“我早上多做了些饭食,中午热热就行,来这里还得添麻烦。”
张氏:“来这儿吃多好。”
她觉得自从沈安去世后,自己的这个大儿媳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凡事更有主意。
巧娘:“他们还得跟着赵掌柜学认字呢,才学了一两天。”
“认字?”
张氏有些惊讶。
她想到沈安从汴京城回来人就没了,没再多问:“既然这样,还是在书坊好。”
巧娘点头。
然后去看了看屋里的芸娘,知道对方身体都没什么问题,放下了心:“接下来几个月尽量别多干活,有事喊我和惠娘。”
“麻烦大嫂了”,芸娘知道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回汤饼铺:“珏哥儿在识字,我改天让老三给打张书桌。”
“不麻烦”,巧娘和她说着体己话,声音低了些:“去外面的铺子干活,可没家里挣得多。”
还是按以前的工钱给。
中午还能在汤饼铺吃饭,这些钱攒下来可不少。
芸娘笑着道:“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惠娘进来。
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惠娘道:“我要是有书坊,天天在院里歇着,挣这几百文做什么。”
芸娘玩笑道:“家里两个儿子呢,当真闲的了?”
“过过嘴瘾都不让了”,惠娘摇摇头,问起另一件事:“珏哥儿在读书?”
“我听人说,状元坊先前出的那位状元,便是两岁识字,六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岁就能作诗了”,惠娘道:“不知是不是吹大话,但想科举的话,自然是越早越好,十几岁再读书就晚了。”
“珏哥儿是准备往后考科举?”
“识个字”,巧娘没把话说的太满:“至少能认识书皮上写了什么。”
“科举……珏哥儿还没三岁呢,往后再说。”
“按虚岁也三岁多了,不过识字总是好的,日后当个掌柜或者账房,比在灶房强”,惠娘问道:“一个月读书要多少银子?”
“不贵的话,我把家里俩臭小子也送过去。”
巧娘道:“三百文。
惠娘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贵?”
巧娘点头:“若是专门请夫子,得一两银子。”
“我家俩孩子,一个月就要六百文”,惠娘越算越心惊:“不得了不得了,还是过两年再读吧。”
她现在也知道了。
自家大哥从前能读书,亏了有书坊,不然家里没人会出这个钱的。
芸娘也道:“读书真是个费钱的活。”
谁说不是呢。
沈南珏也感慨。
她这些天,除了读书,就是在书坊里面看赵掌柜卖书。
书坊里不仅有四书五经、史书、等与科举有关的书,还有笔墨纸砚,以及姑娘们打发时间看的话本。
然而无论哪样,都很贵。
一刀纸,大约有白纸百张,需得二十文。毛笔倒是有便宜的,七八文钱,然而是用普通木杆和麻藤抽丝做成的,写上几次就会炸毛,效果还不如树枝,没什么人买。
赵掌柜进了一次货,现在还没卖完。
此后就压在柜底。
正经能用的毛笔,价钱就在三四十文。若是去了考场,定然是要再备一支好些的笔,百文钱左右,免得污了卷面。买不起狼毫,兔毫和羊毫还是要的。
哪怕用的省,一年的花费也不少了。
再加上每年的束脩,读书可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的。
沈南珏正在心里算账,便有客人进来了。
一位打扮漂亮的姑娘进来,看到她:“呦,好漂亮的娃娃。”
然后问道:“掌柜的,有没有《志怪录》?”
“有,昨天刚进的”,赵掌柜从书坊显眼的位置取下,道:“《志怪录》最近卖的可多了,都爱看这本呢。”
“我家小姐也喜欢”,姑娘仔细地把书收好:“小姐还让我问问,《志怪录》什么时候出续集?”
“巧了,昨日去平江府,印刷坊的人说下个月就有《续志怪录》”,赵掌柜道:“续本有了,我肯定帮您留一本。”
姑娘笑着掏了小块银子:“麻烦掌柜了。”
沈南珏看清楚了。
不是铜板,是银钱。
小小的一本话本,就能买百文钱啊!
她忍不住问赵掌柜:“赵叔,话本这么贵啊?”
“可不是”,赵掌柜点头,随后惊讶抬头:“珏哥儿,你还会算数啊?”
“不会”,沈南珏装傻,道:“就是感觉这个银钱多。”
“《志怪录》受欢迎,所以价格也是所有话本里最高的”,赵掌柜道:“其他的话本便宜些,三十文到七十文的都有。”
铺子里,话本卖的可比四书五经要多。
沈南珏点头,问道:“赵叔,《志怪录》讲得什么啊?”
“一位书生赶考,路上遇到……”
赵掌柜闲暇的时候自然翻过,然而说到一半,他紧急打住:“你年纪还小,不能看这些东西。”
沈南珏:“……”
不说她也能猜出后面的故事。
日子慢慢过去。
八月中旬解试,九月发榜,都是在秀州城。
有的学子会选择在秀州城住一个月,直接等到发榜。一些自觉没希望、答得很差的人,考完就往回走了。
因此一个月内,街上都能见到失意的年轻人。
沈南珏坐在门口,经常能听到他们讨论解试。
解试的题目大概分为四大类:
帖经和墨义,有标准答案,背诵过关便好。
诗赋,指定韵调和主题,做出三首诗或赋。
经义题,需要结合四书五经或者史书谈论问题,既考验对经典的了解程度,又考验阐述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策论题,侧重与朝廷事务息息相关的时政、国防、变法等等。
往常诗赋最受重视,不仅放在考卷的最前面,考官也更喜欢诗赋好的学生。但此次解试,似乎将经义题放在了诗赋的前面。
经义第一,诗赋第二,连最不受重视的策论都提到了第三,帖经和墨义被放到最后。
“古怪。”
“何止古怪,此次的诗赋和经义题,都与幽云十六州有关。我平日里都在秀州待着,怎会了解这些事情?考完我便回来了,想来此次无缘桂榜……”
“如今大周正在和契丹交战,考这些似乎也能理解。”
“天不佑我啊……”
其后话题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