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讨论大周和契丹究竟有多久才会打完。
宝嘉二年年初传出风声,年底发了诏书,如今已宝嘉四年。
两年多了,双方还在僵持着。
“朝廷自然不可能每天作战,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与对方僵持,或是派出小股势力试探。”
有学子开口道:“前一阵大周的赵将军突袭契丹,大胜,今年冬天应该就会班师回朝。”
目光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旁人问道:“这消息是从哪里听到的?”
沈南珏也好奇。
大周有邸报,但是只有官府之中的人能看,普通人无法接触到这些信息。
那位学子道:“码头人来人往,我家就住在码头旁,运粮船和入中的商人很多,经常听他们提,便记在了心里。”
你一言我一语,信息量不大。但是将所有已知拼凑起来,事务便有了全貌。
其他人无不羡慕:“想来这位郎君的解试必然能名列前茅。”
这位郎君回道:“不敢托大,只能将知道的都写了上去。”
旁人又问:“怎不留在秀州城?”
郎君笑笑:“秀州城的掠房钱实属天价,还是船费或者驴车费比较合适。”
发榜的日子再去看就好。
虽麻烦了些,但可省些银钱。
至于托付给其他人,他也不考虑。
往常就有学子考上了,但报信的人记错了名姓,告知对方没有考上,误了进京会试,悔恨终生。
又简单聊了两句。
门口的人方才散开。
这位郎君往书坊里走,就见到了坐在门口的沈南珏。
他惊讶道:“是你?”
正是之前在码头聊天的那个人。
沈南珏朝他笑笑:“我叫沈南珏。”
“我名全宇”,这位郎君自我介绍完,又道:“南珏,好名字,是家里人起的?”
沈南珏:“我爹。”
全宇问道:“令父也是读书人?”
沈南珏:“是。”
全宇:“这书坊的老板?”
沈南珏:“是,但不在了。”
全宇:“不在家?”
沈南珏:“没了。”
全宇一时不理解,随即接触到赵掌柜的眼神,心底愧疚许多:“抱歉。”
“没关系”,沈南珏让他挑书,跟在人的后边问:“你怎么知道冬天就不打仗了呢?”
打仗有输有赢,便是最近有了一场胜仗,又如何能断定冬日就能结束呢。
全宇拿了两刀纸,又挑了两支笔,道:“三岁的娃娃,还关心打仗的事?”
“好奇”,沈南珏仍旧没忘记自己的问题:“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全宇道:“这两个月,码头官府的运粮船少了许多。”
打仗最需要的便是粮草供应。
近段时间,运粮船恢复到平时的数量,便说明北边稳定了。
沈南珏能想明白。
全宇看她深思的样子,以为小孩没理解,笑了笑结账:“不知道也没关系。”
沈南珏也没解释,朝他挥挥手:“祝郎君金榜高中。”
若是对方当真考上了,说不定日后还能有机会往来。
说些好话不费劲。
全宇微微拱手:“多谢郎君。”
接受了这份好意。
等到九月,桂榜出来。
最后一批学子也回来了。
巧娘午间不在。
瑜姐儿坐在屋檐下,摆弄着地上晒的菜。
赵掌柜和吴嫂子都在柜台的位置坐着,昏昏欲睡。
沈南珏靠在阴凉的位置,时不时瞥一眼手里的书。
看着像是在走神,实则指尖在膝盖的位置轻轻动着,记下每个字的笔画和结构。
她虽然有现代的知识,还有穿越者的身份,但在识字过程却是劣势。
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每个字的笔画和读音都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稍不注意,就容易写错。她现在需要从头学起,用时间和练习次数把这些肌肉记忆全都替换掉。
这种阶段,没必要浪费墨和纸张。
每个字写了三遍。
沈南珏又在脑袋里过了遍读音,肩膀便感觉出些酸涩。
她把书放下,在门口走了两圈。
决定今天就学到这里。
虽心里还想继续,但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劳累过度,日后生了病反而更麻烦。
沈南珏向来心里有数。
她打了个哈欠。
夏日午时容易犯困。
沈南珏正想着要不要去睡个午觉,就见到对面的衣铺,孙娘子怒气冲冲的将一个人赶了出来。
她瞬间不瞌睡了。
盯着那人走出状元坊,又去看对面。
竟然是直接关了铺子。
这是怎么了?
想着,沈南珏就跑到隔壁茶水摊了。
吴嫂子正左顾右看,想找个人说说闲话,就见到娃娃过来了。
她喜笑颜开,问道:“珏哥儿,你娘呢?”
“在阿奶那边。”沈南珏道。
吴嫂子:“还没回来?”
沈南珏摇摇头:“还没有。”
她又道:“婶婶有事的话,我可以和娘亲说。”
“没什么事。”
吴嫂子分享欲实在过剩,道:“就是看到对面衣铺关了,好奇罢了。”
沈南珏等的就是这句话:“为什么会关?”
“我也不知道”,吴嫂子道:“就是听说,这次孙娘子的儿子,依旧没考上。”
这都落榜两次了。
猜到了。
如果儿子考上,孙娘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火气。
沈南珏:“我还见到一个没见过的人。”
“我也瞧见了”,吴嫂子道:“可能是媒婆。”
沈南珏:“媒婆?”
她想到了元宵灯会上见到的与孙娘子儿子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孙娘子可能也急了,前两年就找了媒婆”,吴嫂子道:“可能是想有了功名再成婚,其他人一直都不知道。”
就连她都是半猜半蒙的。
不保证对。
沈南珏点头。
“瞧我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吴嫂子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喝不喝绿豆汤?”
“不喝啦,我要去睡觉。”
“谢谢婶婶!”
沈南珏听过八卦,转头就忘了。
晚上吃完饭,快睡觉的时候,才发现枕头边的《千字文》不在。
她道:“娘,我去拿书。”
“去哪儿拿”,巧娘正拿着一匹布料在瑜姐儿身上量尺寸,想着给人做身新衣服:“一会儿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