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随意地在膝盖上划拉着。
脑海里在复习这段时间学会的字。
沈南珏不喜欢雨天。
从上一世就是这样。
稍微走的急了,鞋就会透湿,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的。
她玩心不大,平时喜欢出去,也是想多了解了解大周朝。
雨天在家里待着,反倒契合心意。
浑然不知,娃娃小小的一个,乖巧地坐在屋檐下,遥望着后院的门,像是株不开心的小蘑菇。
巧娘的心软了。
但还是没松口让人出去玩,她道:“娘要去阿奶那边了,晚上回来给你做酥黄独?”
沈南珏听到,眼睛亮了亮:“娘,你真好!”
酥黄独,其实就是炸芋头。芋头洗净切片,裹上面粉进到油锅里炸,把握好火候,捞出来金黄酥脆,内里绵软香甜,沾上酱汁又是另一番风味。
芋头虽不贵,然而炸物最是费油。
平时家里做的不多。
巧娘故意给人挖了陷阱,开玩笑道:“不做酥黄独就不好了?”
沈南珏摇摇头,稚声道:“娘亲本身就是极好的娘亲。”
把人哄地开心,出门后脸上的笑还没消。
赵掌柜送走一位客人,道:“珏哥儿可真会说话。”
他见过这么多孩子,对方是唯一一个乖巧到所有人心坎上的。
瑜姐儿在他旁边。
识了两年字,虽时间不长,但大部分时候,能根据名字找到对应的书籍了。
“赵叔也好。”
不要钱的好话,说说不费事。
能让人开心,就有价值了。
沈南珏头遮住脑袋,从后院跑到铺子里。
还是淋了些雨。
瑜姐儿不赞同地看了眼。
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发丝上的雨滴。
沈南珏仰着头道:“阿姐也好!”
赵掌柜逗人:“依你看,世界上可有不好的人?”
“有啊。”沈南珏回。
世界上怎么会没有坏人。
她只是比较幸运,长大到现在,遇到的都是好人罢了。
赵掌柜问:“谁?”
小小年纪还开始记仇了。
沈南珏道:“李狗子。”
赵掌柜想了会儿,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他欺负你了?”
瑜姐儿一时也没想起是谁。
过了会儿,她才记起自己之前被欺负的事。
但珏哥儿那时候年纪还小。
不应该记得吧?
瑜姐儿眨了眨眼,也看向弟弟。
“没欺负我”,沈南珏幼稚道:“他长得不好看。”
赵掌柜和瑜姐儿都笑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呢。
沈南珏又道:“赵叔,为什么店里没有书呢?”
她冒雨跑过来,实则是为了这件事。
赵掌柜疑惑:“什么书?”
沈南珏道:“刚才那个人来买书,赵叔和阿姐都没找到。”
赵掌柜了然,和人解释道:“他想买便宜些的旧书,又或者是短了一两页的,店里没有,只能把人送走了。”
印刷坊印错的书在少数。
他每隔一个月去进货,期间其他县的人可能都买完了,需要看些运气和缘分。
至于旧书,沈安之前留下的书,已卖的七七八八。
不剩几本了。
沈南珏模仿着小孩骄傲的语调,道:“赵叔,我知道哪里有!”
“哪里?”
赵掌柜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沈南珏道:“昨日有人说不愿读了,想把家里的书卖掉。”
古代不少人都试图通过读书鲤鱼跃龙门。
然能坚持下来的少,半途而废的多。
考了几次心灰意冷,就想把家里的书卖掉,也算绝了自己的念头。然而旧书不好卖,自己的人脉少,只能托认识的好友留意。
她不着痕迹地给赵掌柜提供思路:“我们可以把他的书买回来啊。”
赵掌柜思索片刻,觉得是个生意。
普通人家想买便宜书的郎君不在少数。
他认真想了会儿,还是道:“读书人卖书的在少数吧?”
若是赵掌柜当即应好。
那就说明对方没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但现在有疑问,就代表在考虑,有希望。
沈南珏:“书被污了、或者是残缺少页了,都会想换新的。”
瑜姐儿也想着,补充道:背诵牢记后,有的书便用不到了。
就像她之前用的《千字文》,保护的很好,可以直接给珏哥儿珏哥儿用。但若是家里没孩子的,肯定会闲置。
那些已经考过解试的学子,也不需要再看《千字文》和《三字经》一类的。不卖出去,放的时间久了,就容易落灰风干,纸张质量下降,留着不如之后再买新的。
“是这个理啊。”
赵掌柜先前没想过这件事,毕竟县城里没有专门卖旧货的店,都是街里邻坊换来换去。
污了一两页的,或者是用不到的,都可以当做旧书收上来。加上十文钱、二十文钱卖出去,是个进项。
家里宽裕的,肯定会买新书。
不会误了其他生意。
他觉得可行:“我和你们娘亲谈一谈。”
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告知主家的。
随即又自言自语:“就是收的书若是没人买,说不定会亏。”
这些都要和人说清楚。
沈南珏牢记自己小孩子的角色,歪了歪头,状作不解:“为什么呢?”
“我们收了两本旧书,每本二十文,那就是总共花出去四十文。”赵掌柜没指望一个娃娃能算数,但还是尽量说得慢一些:“但若是只卖出一本,得了三十文,那我们就是亏的。”
若是将价格提高,那旧书便宜的优势就没了。
瑜姐儿从小就守着汤饼铺的账本,算数在行,能懂掌柜的话。
她简单和弟弟解释道:没有人买,就会亏。
沈南珏安静了一会儿。
似乎在思考。
算术简单。
就是她得费些力气,尽量让自己的话符合年纪。
就在赵掌柜以为这句话难住小孩的时候。
沈南珏开口了。
她道:“赵叔可以先记住要买书的人啊。”
记住缺什么书,之后就收什么书。
家里缺了米面,肯定不能等。但一本书,等上几天也无妨,影响不大。
毕竟科举和大学期末周不同,没人会在解试前临时抱佛脚。
若是只为了识字,就更不着急了。
这句话打开了赵掌柜的思路。
他顺着往下想:“有想要旧书的,我记下来,让人五天后再来书店一趟,期间便可以向其他人收旧书。”
方向大致对了,沈南珏适当提醒:“也可都约定在同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