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午落在门口啦”,沈南珏道:“自己去就可以。”
巧娘腾不开手,道:“带上灯,别摔了啊。”
沈南珏学走路的时候,她寸步不离跟着,没让人摔过。娃娃学的也快,两岁时候就能自己走了,稳稳当当的,一步都没摔过。
饶是如此,还是叮嘱好几遍。
“好!”
沈南珏带上灯,将书坊门开了个缝,找着白日落下的书。
位置记着,灯一扫就见到了。
她掸了掸灰,想回院里,却听到“扑通”一声。
像是落水。
声音不算大,因着是在深夜里,才显得古怪。
沈南珏的脚步顿了顿。
她偏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街口的位置,再往前,就是一座横跨于河两岸的桥。
沈南珏提着手里的油灯,连忙往岸边跑过去。
夜里很暗。
油灯仅能照亮一小片。
她蹲着身子,在河边转了转,眯着眼睛才找到泛着涟漪的地方。
“咳咳。”
是河里的人被水呛到的声音。
胳膊不断挣扎,身子却越来越往下沉。
沈南珏连忙敲了相邻最近两户人家的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挨家挨户敲了六道门。
手都砸的快没有知觉。
但她自己不会游泳,只能喊人了。
还想继续敲下去的时候,街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珏哥儿?”
“娘!”
沈南珏连忙挥挥手:“我在这里!”
巧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着急:“不是说在门口拿个书,怎地跑到河边了,……”
想好好教训教训下孩子,就被打断道:“娘,有人跳河了!”
与此同时,还没睡的人家也开了门。
沈南珏连忙跑到河边,指着她寻到的位置道:“有人跳河了,快救人!”
“不然人要被淹死了!”
听到这话,众人来不及多说,也顾不上衣服都没穿好,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黑灯瞎火的,快去家里把油灯都拿过来!”
“谁家的船,现在先解了用着!”
“幸好是夏天,冬天谁敢下河……”
“你注意着点,别被水草绊住了。”
“心里有数。”
一些水性好的人,直接跳了下去。
声音吵醒了更多的人家。
没一会儿,家家户户带着灯出来,把河边照的亮堂。
两三个水性好的,外加一条船,成功把跳河的人捞了上来。
“人没事吧?”巧娘连忙问。
离得最近的人探了探呼吸,松了口气:“还好,活着。”
“估计呛水晕过去了,得让郎中过来看看。”
巧娘抱紧珏哥儿:“那就好。”
这时,也有人认出落水的人:“是孙记衣铺那家的。”
“赶紧去叫人,他家里人还不知道呢。”
闻言,沈南珏看过去。
果然是熟悉的面孔。
不过这时候,孙娘子的儿子就显得格外狼狈。
人昏迷着,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脑袋还顶着两根水草,看着就没什么生气。
还没多看,巧娘就道:“珏哥儿,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沈南珏思考片刻,眨着眼睛请求:“娘,我能等到郎中过来吗?”
她不是想等人清醒。
而是救了人,得让孙娘子知道。
做好事不留名不是自己的风格。
巧娘误以为小孩被吓到了,便没反驳:“好,我们回去和瑜姐儿说一声可以吗?”
她是自己出来的。
瑜姐儿还在家呢。
“嗯嗯!”
沈南珏自然答应。
回了家里一趟,再回到河边,孙娘子已经在了,正托人把自己的儿子往医馆抬。
不少汉子主动帮忙。
送佛送到西,本就是为了救人,不差这两步路。
到了医馆,郎中诊脉,随后赶紧将人的下半身抬高些,拍背压胸将呛着的水催了出来,又给人扎了两针:“没有大碍,约莫明日就能醒。”
孙娘子强撑着的身体顿时松懈,一双眼睛早已哭的通红:“多谢郎中,多谢各位,多谢……”
一句话颠三倒四地来回说。
这次是真被吓到了。
她就这一个儿子,若是晚些被发现,自己也没法活了。
“都是邻居,肯定要帮”,跳下水救人的汉子摆摆手:“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还是个娃娃使劲敲门,才知道有人落水了。”
“对,是个娃娃。”
当时被敲门,他们还以为是谁家的熊孩子。
沈南珏适当地往外站了站。
下一刻就被人看到:“是这个娃娃吧!”
孙娘子和其他人看过去。
沈南珏大方承认:“是我。”
见到是她和巧娘,孙娘子有些意外。
但此刻早没了平日的那些心思,她的心还是又慌又乱,道:“谢谢你们,等业哥儿好些了,我再亲自登门道谢。”
她的儿子叫孙弘业。
从名字就能看出家里人对他的寄托。
巧娘应了一声。
目的达到,沈南珏便乖乖和娘亲回家了。
路上,巧娘揪了揪自家孩子的耳朵,势头看着足,但没怎么用力:“今日可把我吓到了。”
“去外面拿一本书,结果不回来了。我出去一看,还没你的人影。”
沈南珏知道自己让娘亲担心了,晃晃人的手撒娇:“娘,我知道错了。”
这一世,最让她感到有意义的,不是重活一次。
而是有这样的家人。
“就知道卖乖。”
巧娘道:“接下来两天,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
勉强算是惩罚。
沈南珏扁扁嘴,乖巧的应了。
本就是自己的错,她也没有阳奉阴违。
而且,接下来的两天都下雨了。
天空略显得阴沉。
乌云低低地罩在人的头顶,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雨水像是珠子串成的水链,细细的好多条。
淅淅沥沥。
砸到瓦片,又顺着屋檐砸到底下。
从后院的门往外看,能看到河岸的杨柳摇曳,绿满微风岸。水道里晕出一个又一个的涟漪,偶尔两条船划过,站着身着蓑衣的船翁,如同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