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斗米,五匹布,一篮子的鸡蛋。
还有两盒专门买给小孩子的包装精美的糕点,从县城里糕点铺买的,按块收钱,比篮子里的鸡蛋贵多了。
都是实用的东西。
能看出来用心了。
孙娘子从衣袖里掏出一两银子,塞到了巧娘的手里:“没有珏哥儿,我现在怕是也不想活了。”
沉甸甸的。
巧娘觉得那些礼已经够了,没想到还送银子,她心里惊讶,连忙拒绝道:“鸡蛋和米布可以收,银子就用不着了。”
“那夜跳水的人家,我也每家给了五百文”,孙娘子坚持:“巧娘若是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这是真的。
本来都是给五百文,但她先前对不住沈家,便凑了个一两整,当赔礼道歉了。
孙弘业也拱手道:“沈家于我有恩,还请收下。”
早已听到的动静的瑜姐儿和沈南珏出来。
沈南珏出声:“娘?”
巧娘应了声,让人过来:“你那夜救了业哥儿,还记得吗?”
沈南珏点头。
她可一直记着呢。
“孙婶婶和业哥儿过来谢你”,巧娘道:“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
孙娘子点头,索性将银子往娃娃的手里塞:“巧娘,这是我和业哥儿谢珏哥儿的,可别再拒绝了。”
她道:“珏哥儿可收好了。”
沈南珏仰头看巧娘。
似乎不知道要不要收。
巧娘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珏哥儿自己决定要不要。”
人是娃娃救的。
当时为了敲门,手都红了。
要不要收,还是让娃娃来吧。
于是。
早就等着这句话的沈南珏收下银子,笑着道:“谢谢婶婶。”
银子微凉。
和铜板触觉完全不同。
沈南珏心满意足。
没白救人。
两家算是破了往日的嫌隙。
站在门口说话不合适,巧娘让人进来喝口水。
又把手里的馒头分给两个孩子。
她问道:“业哥儿当时怎地半夜落水了?”
孙娘子道:“他说屋里闷,去河边凉快凉快,结果没点灯,不小心滑下去了。”
想到这,她又瞪了眼自家的儿子。
“往后夜里别往外跑了。”
听到这句,巧娘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业哥儿是个大人,还能不小心落水。
若是小孩,会更危险。
她也和珏哥儿道:“往后夜里不许出后院。”
“嗯嗯!”
沈南珏乖巧应下,然后道:“孙婶婶。”
孙娘子看向她:“珏哥儿,怎么了?”
沈南珏声音里有犹豫:“我当时看到的好像不是这样。”
孙娘子顿时坐直了身子。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巴,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摇摇晃晃的,一点儿底都没有:“珏哥儿,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莫非是有人故意害自家的儿?
孙弘业神态明显慌乱许多,他抢着道:“确实是我没看路落到了河里,珏哥儿是不是看错了?”
巧娘看看孙家两人,又看看娃娃。
本能相信自家的人。
瑜姐儿同样如此。
而且她观察孙弘业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孙娘子对自家的儿子道:“你别说话,我要听珏哥儿说。”
沈南珏左右看看。
像是不敢说了。
孙娘子放缓了语气,哄人道:“珏哥儿,说错了也没事儿,婶婶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沈南珏道:“我看到……似乎是业哥儿自己跳下去的。”
那晚从医馆回来,她才有时间细细复盘。
拿书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了远处的黑影。
当时没放在心上。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扑通”的水声。
岸边没有其他人。
再者,若是不小心落了水。
所有人的本能反应,都是呼救和挣扎,起码制造出些声音求救。
但孙弘业没有。
落水之后太安静了。
大概率是自杀。
孙弘业着急道:“娘,我没有。”
但他越是慌忙辩解,越是可疑。
珏哥儿的话,孙娘子已信了大半。
她疑惑又生气地质问:“养了你二十多年,有没有我能不知道吗?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去跳河吗?”
“孙弘业,你告诉我,是这样吗?”
“你对得起我吗?”
巧娘见状,连忙让瑜姐儿带着珏哥儿回屋。
但窗户隔不住声音。
脚踏进屋子里,就听到了孙弘业有些崩溃的声音。
“是,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死去的爹!”
“从十六岁考到二十二岁,两次解试全都落榜了,我读书就是不行!”
“这次没考上,婚事也被退了。”
“娘,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啊……”
听到这里,沈南珏想起前些天,从孙家出来的那个媒婆。
原来是退婚的。
科举失利,婚事被退。
外加平时孙娘子对他的期许太大,又过为严厉。
一时想不通跳了河。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有你一个了啊……”
“考不上就再考,婚事没了再找。”
“你跳了河,让娘怎么活,怎么活啊!”
“我怎么活啊……”
说着说着,孙娘子和孙弘业都哭了。
“娘,我错了……”
“我错了……”
在医馆醒来,孙弘业就已经后悔了。
扒在窗户前偷看的沈南珏叹了口气。
外貌是幼崽,然而行为又很老成。
有极大的反差感。
瑜姐儿戳了戳她:珏哥儿,怎么了?
沈南珏道:“他哭的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