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自己的爹。
书哥儿若有所思:“珏哥儿说的对。”
隔了几天。
第三场考完。
书坊门口来来往往的学子就少了,纷纷在家里休养。
连着考了三场,哪怕题再简单,人也是累的。
沈南珏便没了热闹可看。
她叹口气,决定去灶房帮帮自家娘亲和阿姐,结果孙娘子便拉住了她,喜气洋洋地塞了一盒糕点:“珏哥儿,吃糖。”
诶?
几十文一盒的糕点。
这次肯定不是为了赔礼和道歉。
沈南珏稍一思索,脸上扬起笑,对着孙娘子和她旁边的孙弘业道:“恭喜业哥儿高中!”
能让对门这么高兴的。
估计就是县试过了。
“哎呦,珏哥儿可真聪明!”
孙娘子脸上的笑更浓了,都快看不到眼睛,她看到从后院出来的巧娘道:“我家业哥儿过了这次县试,还排在三十五名,给街里邻居地都散散喜气。”
这么多年,可算有一件喜事了。
“原是如此”,巧娘也真心实意为人感到高兴,说了好些祝福的话的。
两位大人聊得你来我往。
孙弘业在旁边听着,有些脸热,找到空隙插嘴道:“此次的考试为县试,算不上什么,三小考全部过了,才能称得上是句读书人。”
这是近期县城内流行的观点。
若是三小考都要考上十年二十年,那可称不上读书人。
其实他不愿现在就四处和人道谢。
毕竟府试和院试都没着落呢。
耐不住孙娘子高兴,只能陪着走一遭。
“有许多人都在县试落榜了呢”,这些天陪着珏哥儿,巧娘也大概了解些:“业哥儿已经很厉害了。”
孙娘子点头:“我也说。”
之后就没孙弘业的事了。
走完沈家,孙娘子又去了其他人家里,连吴嫂子家都得了一匹布,聊得内容都差不多。
沈南珏不关心。
她把瑜姐儿喊来,将糕点盒子打开,拿出两块:“阿娘,阿姐,你们也吃!”
若是考试过了,孙娘子便送礼。
她下次在考院外,可以多祝福一句。
纯赚啊!
……
宝嘉七年。
又是解试年。
沈南珏五岁。
她和书哥儿,已经学完了《三字经》和《童训启蒙》这些书,基本的字都认识了。
赵掌柜找到巧娘和杏娘,道:“接下来孩子们可以学写字,再读一读《论语》和《诗经》。但是我教不了了,银子也不能再收。”
《千字文》等书,只要教会人读音,再把每个字和对应的物品联系到一起,知道“天”是抬头就能见到的东西就好。
《诗经》和《论语》不同,每句话都有含义,背后藏着典故。赵掌柜自己都不知道,更别说教别人了。小孩子们稍微追问一句,自己就露馅了。
读书就是这样。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做不得假。
两人谢过掌柜,把小孩喊了过来。
杏娘道:“我们合计了合计,若是现在想继续读,就请一位先生过来,专门教导四书五经。或者是等到八岁,送你们到书院,这些年先自己读着。”
“你们更喜欢哪种?”
她专门问过了。
县学和清河书院,招收学生有年龄限制,须不低于八岁。
沈南珏连忙道:“我想之后去书院。”
请先生多贵啊!
而且四书五经前期,需要的也是熟读和背诵,以她现在的能力,自己做得到。
书哥儿懂事的早。
同样心疼没日没夜刺绣的阿娘,和在码头做力工的阿爹,道:“我和珏哥儿一样,先自己读着,还能在家练练写字。”
杏娘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那就这样说定了?”
两个小孩点头。
杏娘转过头去看巧娘,就见人走神。
她拍了拍人的肩膀:“巧娘,那现在就先这样?”
连问了两遍。
巧娘才回过神:“什么?”
“正商量这么大的事呢,怎么走神了”,杏娘笑着将刚才的事重复了一遍:“两个孩子都想着先自己读,日后去书院,你觉得怎么样?”
巧娘微愣,低头看向腿边的娃娃:“珏哥儿也这样想?”
沈南珏自然点头。
她担心人不同意,还道:“阿娘,我现在认识好多字了,能自己读《论语》的。”
巧娘摸了摸娃娃的脑袋,没再多说什么:“好。”
事定好,沈南珏和书哥儿各自拿了张纸练字。
他们练习笔画和结构,一般都在地上。
或者是在桌上用手指划拉划拉。
提笔蘸墨的时候不多,主要是为了练习控笔。
毛笔和树枝还是很不相同的。
不多练练,横竖都写地歪歪扭扭,更别提工整好看了。
巧娘看着两个娃娃。
心里泛了愁。
隔天。
她难得没去沈记汤饼铺。
她站在门口,把沈南珏喊了进屋。
瑜姐儿看了眼,又低头去绣帕子。
前两天水姐儿说想要,她便应了下来。
沈南珏把锻炼身体列入了计划,刚在院外跑了会儿,脑门上还有些薄汗,她随意擦了擦,好奇道:“阿娘,要出门吗?”
“不出门。”
巧娘抬起手,帮她将汗重新擦了一遍,细致很多:“娘和你说些事。”
沈南珏好奇:“什么事?”
怎么感觉,还要瞒着瑜姐儿。
巧娘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房内都是安安静静的。
沈南珏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试探着喊道:“娘?”
巧娘应了声。
她问道:“珏哥儿,你之前和赵掌柜学过男和女。阿娘问你,书哥儿是男还是女?”
沈南珏明白了。
小时候为了隐藏性别,巧娘借口娃娃在汴京城受过冻,郎中说要多捂一捂,都没穿过开裆裤。长大之后,见到他的人都是喊“珏哥儿”。
她自己是成年人的思维。
很容易就能理解和接受。
但一个真正的小孩被这样对待,日后肯定是会茫然的。
说的早了,孩子不理解。
嘴巴稍微一秃噜,前面的伪装就都白做了。
若是说的晚了,同样难办。
巧娘定然是纠结了许久。
沈南珏道:“书哥儿当然是男孩子。”
巧娘又问:“那瑜姐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