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制这些试题,得单独找印刷坊做。
每年的题目都不相同,不知要多少银子。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其后便被抛了出去。
她认真看向试题。
这是沈南珏穿到古代后,第一次参加考试。
然而还是保留了先前的习惯。
作答前先将所有的试题浏览一遍。
了解大概的题目数量及形式,之后再答题便能胸有成竹,方便合理分配时间。
百分之八十的题目都是帖经。
即后世的“填空题”。
给出某书中的前半句或后半句,默出空缺的另一部分。
除此之外,还有三道题目。
两道是基础版墨义——解释某书某句的含义,根据看过的注释书作便好。
最后一道像是升级版的帖经——只给了《孟子·万章》,要求默写出全篇。
《孟子·万章》分为上下两部分,这里没写明,便说明两部分都要默,加起来有五千余字。
此时此刻。
沈南珏明白为何刚才书院的堂长说要考三个时辰了。
哪怕比对着书抄写,五千余字都要许久,更不必说默写了。
她当即不再犹豫。
从第一题开始作答。
“所谓诚其意者——”
出自《大学》
后面应当为: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
“禹别九州——”
出自《尚书》
后面应当为:随山浚川,任土作贡。
“视其所以——”
出自《论语·为政》
后面应当为: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察乎天地。”
这道题出自《中庸》。
然而是给出后面,需要补充完整前面的句子。
许多人在这里被难住。
纷纷皱了皱眉头。
背诵是有记忆的,念着前一句,后面一句就会自然而然地出来。
然而给出后一句,脑袋里便像是打了结般,突然卡住了。
明明很熟悉的句子,手里的笔却怎么都落不下。
无奈,有的人只能闭着眼睛,从第一句开始背。
“君子之道,费而隐……”
句子飞速地在心里过去,殊不知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无形之间便拉开了差距。
沈南珏却没有丝毫犹豫。
看到题目的一瞬间,立刻提笔写下:“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
这张试卷,不需要作诗,不需要写策论。
只需要背诵,记好生僻字,任何人都能作答出来。
然而。
如果从客观层面评价,沈南珏会给出一个“难”字。
很难。
对大部分人来说。
每道题目都是来自不同的书目,这道《论语》,下一道就是《诗经》;这道是《论语》的第一篇《学而》,下一道就可能是第二十篇的《尧曰》。
每本书都涉及,题目跳跃,而且至少一半都是只给了后半句。
但凡对四书五经里的一本不熟悉,都会卡壳浪费时间。
终于作答完毕,翻到下一页发现要默《孟子·万章》全篇。
心态都有可能会崩。
难。
但沈南珏除外。
从五岁读到八岁,三年时间,她背的烂熟,每句话都像是长在脑子里的一般。
看到一句,整篇内容都会在脑袋里浮现。
唯一需要做到的,便是不慌不忙,将所有字都写正确。
笔划不能错,结构不能歪,卷面不能污。
以及。
在三个时辰内作答完毕。
自小用的就是毛笔,早已过了不习惯的阶段。
就是速度到底没硬笔写的快。
三百多人,书院没有那么大的房间,所以是在书院露天考的。地上放了层垫子,盘腿坐好,板凳充当桌子,便是考场了。
没人抱怨。
毕竟你不想进书院,别人想进呢,机会是要靠争的。
太阳渐渐升上来,阳光映在纸上,显得有些刺眼。
背后被晒的也有些发烫。
沈南珏眯了眯眼。
嘴巴也有些干。
水壶就在旁边,她却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笔。
还没答完,就不愿做其他的事情。
最后还是没动。
真正沉浸到试题后,连周围的环境都感知不到了。
“……君有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去。”
《孟子·万章》的最后一句落下。
沈南珏长舒口气。
终于写完了。
也是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全神专注答了两个多时辰。
稍微一动,身子都是僵疼的。
一直握着毛笔的手腕更不必说。
松懈后,抬都快抬不起来。
还是年纪的原因。
若是再大五六岁,写这些字就能承受了。
沈南珏放下笔,左手轻轻揉着手腕。
视线微抬,便能看到其他人还在奋笔疾书。
脸色着急,笔下生风。
都在争分夺秒,能多写就多写。
这时候,面对只有后半句的帖经,则果断放弃。
从头开始背,太浪费时间了。
沈南珏只简单看了一眼,便重新低头。
免得被堂长怀疑抄袭。
她没有提前交卷,而是从头开始检查,查看有没有漏填的,亦或者写错位的。
从前高中有次考试,她已经算出了答案。
心里想着选B,落到卷子上却成了C。
可能是走神,亦或长时间专注太累了。
白白地丢了分。
吃了这个教训后,她就多了检查的习惯。
完整检查过后,钟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