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坐在外面的是惠娘的话,她肯定不会提这件事。毕竟惠娘的嘴巴刹不住,一秃噜整个崇德县的人都知道了。
巧娘不一样,能藏的住事。
她念叨了相中的两三户人家,挨个说了长短:“巧娘,你觉得哪个合适?”
“看一次定不了,得多看段时间”,人身大事,巧娘不敢给人做决定,只叮嘱道:“不可太过着急。”
“说的是。”
马二娘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问道:“巧娘,你家瑜姐儿呢?”
十三岁。
有的人家会在这个年纪定亲。
巧娘笑了笑,道:“我总觉得瑜姐儿还小呢,舍不得她,想让人在家多陪我两年。”
更何况,瑜姐儿有哑疾。
亲事得慎之又慎。
马二娘也露出个笑:“当娘的都这么想。”
她的眼神里带着些怀念:“日子过的可真快,记得几年前,兰姐儿还不会喊娘呢,饿了只会哭,眼泪鼻涕都蹭我身上。眨眼的功夫,成大姑娘了。”
巧娘:“谁说不是呢。”
马二娘道:“你家珏哥儿也大了。”
沈南珏进清河书院的事,街里邻居也知道。
前段时间碰到,都夸孩子有出息。
巧娘半是无奈半是骄傲:“进了书院也还和小时候一样,就想着吃呢。”
马二娘调侃:“珏哥儿真被饿到了,心疼的就是你了。”
巧娘笑了笑,没反驳。
两人闲聊了会儿,各自回铺子忙。
傍晚。
巧娘将灶台收拾好,和张氏道:“娘,我明日不来。”
惠娘问道:“瑜姐儿还是珏哥儿的事?”
不用猜也知道,和家里的孩子有关。
巧娘道:“清河书院休沐,去接珏哥儿回家。”
“算了算日子,是有一个月了。”芸娘道。
张氏自然答应:“珏哥儿的事重要。”
她管着家,沈老翁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只顾闷头干活。然而大儿子家里的事,向来都插不上话。沈安走了之后,更是如此。
……
休沐日。
书院的大门依旧不开,皆是从侧门离开的。
被四书五经、注疏官韵摧残的学子们,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
终于能回家了!
迈出书院门的那一刻,只觉得呼吸都是清新舒畅的。
沈南珏出来,就见到了等在外面的巧娘和瑜姐儿。
她的眼睛亮了亮,和书哥儿道了再见,就飞速跑到两人身边:“阿娘,阿姐!”
“慢点儿,着什么急”,巧娘接住人,笑着道:“我看人家出来都大包小包的,你怎么没带东西?”
“衣服吧。”
沈南珏随意瞥了瞥,又收回视线:“我的脏衣服,在书院自己洗了。
她习惯换下后立刻洗了,堆在一起攒着总觉得脏,尤其还得放在床边或者箱子里,心理上没办法接受。
瑜姐儿倒是注意到一点儿:珏哥儿,你的牙掉了?
“哎呦”,巧娘此刻也发现了:“真掉了。”
沈南珏:“……”
她索性张开嘴让人看个仔细:“新牙已经冒尖,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巧娘摸摸人的脑袋,道:“比上个月瘦了。”
瑜姐儿也点头:在书院读书很累?
“没有吧”,饭堂的饭虽然味道不好,但是沈南珏每顿都正常吃,“我觉得自己长高了一点。”
“高了吗?”
巧娘站定脚步,让小孩站在自己的跟前,用手量了量。
随后又让瑜姐儿和人背靠背:“我看看。”
路上的小孩和家长很多,她们的举动混在里面,完全不突兀。
沈南珏站直。
过了会儿听娘亲道:“是高了点。”
沈南珏弯眸。
一个月不见,巧娘每天都惦记着人。今天接到人,就有许多话要问:“在书院里,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还好。”
沈南珏日常还是和书哥儿结伴,但遇到问题,也会和座位周围的人讨论,玄字班的人基本都认识了。
怕娘亲担心,她又主动说了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洗澡。
听到有隔间,巧娘也放了心。
到了家,话还是没说完。
巧娘暂时停了话头,问道:“珏哥儿有什么想吃的?”
沈南珏眨眨眼:“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巧娘捏捏她的小脸:“你和瑜姐儿说喜欢的菜,我一会儿去酒楼买,咱们中午不生灶了。”
沈南珏立刻道:“炒兔!”
当时在平江府的酒楼看到了,可惜菜已经点了许多,就没加这道,不知道崇德县的酒楼有没有。
巧娘:“行,没炒兔的话换成烤鱼还是炒鸡?”
“烤鱼吧。”
沈南珏说完,问身旁的人:“阿姐,你想吃什么?”
瑜姐儿比划道:都可以。
沈南珏就替人回答了:“阿娘,还要酥油泡螺。”
名字里有螺,实则是一种糕点。
牛乳打发成为乳白色的奶油质地,然后往里面加入糖和蜂蜜,做成螺的形状。
味道清甜软绵,入口即化。
和后世的蛋糕很像。
巧娘笑着道:“买,再加一个炒笋和粥?”
三个人吃差不多了。
沈南珏和瑜姐儿自然没意见。
巧娘带着银子出门,沈南珏拉着瑜姐儿进屋,好奇道:“阿姐,《寻仙途(二)》是不是卖出去了?”
瑜姐儿点头:两天前,王记的人过来了。检查过话本,就将银子留在了家里。
她本来还想着能等珏哥儿休沐,让人看看话本需不需要修改。
可惜,时机没那么恰好。
只能将自己写的话本给了出去。
沈南珏先关心银钱的事:“三百两?”
瑜姐儿:三百两,没少给。
“那就行”,她笑了笑,坐到椅子上:“阿姐,我看看话本。”
家里留着原稿,给王记的那份是重新抄过一遍的。
瑜姐儿将原稿拿出来:你看看写的有没有问题。
沈南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内容都是按照故事的大纲写的,一分一毫都没有偏离故事线。偶尔有些情节的想法和自己不同,也符合故事逻辑。
毕竟话本是从无到有,每个人的写法都有差异。
她放下话本,弯着眼睛道:“阿姐,你真厉害!”
瑜姐儿也送了一口气:我还怕把故事写坏了呢。
“怎么可能”,沈南珏觉得自家阿姐在写话本上很有天赋,遣词造句,也自带着一种美感:“王记的人眼睛比我毒,有问题肯定就指出来了。”
瑜姐儿:真会哄人。
“哪里有”,沈南珏道:“阿姐,你要不要试着写《寻仙途(三)》的大纲?”
《寻仙途》前两部加起来,总共赚了六百两。
目前故事还没完全展开,完全可以再出四五部,也能给家里多攒点银子。
她之后待在书院的时间长,准备将这件事交给阿姐做,让人慢慢接手。
瑜姐儿之前还想着绣帕子到书坊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