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晚上。
回到屋里。
庄行已经在床上了,借着油灯的光看韵书。
他从前是跟着村里的夫子学的,对方没怎么教这方面,基础便差了些,只能私底下用功补。
朱向阳坐在桌前,正写着什么。
古代的科举远没有想象的容易。
只是一个玄字班,每日要学的内容就有许多。
每个人回到住处,都是看两眼书,然后沾到床就睡,没那么多的精力聊来聊去,四个人说话的次数也不多。
沈南珏把头发擦干,准备上床。
她晚上一般不会看书,而是闭上眼睛在脑袋里将整天学到的知识回顾一遍。
遇到生疏的记下,第二天再重新巩固。
还没上去,朱向阳就走到了她的床边。
沈南珏抬眼:“有事?”
正在看书的庄行和李书,视线都也望了过来。
朱向阳仍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此刻显得有些别扭:“之前的事,抱歉。”
沈南珏:“你做什么了?”
她是真的疑惑,两人这些天没怎么说话啊。
朱向阳张了张唇,过了会儿出声道:“进入书院的第一天,我对你的态度不好。”
沈南珏哦了声。
原来是这事。
她当时察觉到了,但人没当面说坏话,便懒得理了。
沈南珏好奇:“你为什么对我态度不好?”
平日里陌生人见到自己,都是带着笑脸的。哪怕王记的伙计,也能被两句话哄的眉开眼笑。
虽不敢说人见人爱,但初见就对自己有敌意的,少见。
朱向阳十一岁,身高已经窜了一大截。脸上除了冷淡,还有些犹豫。
站在床前,屋内的光都被遮住大半。
沈南珏倒是不怕。
她语气如常:“不能说?”
朱向阳:“因为我当时觉得你的排名是假的,不可能高于我。”
看到人的试卷后,才清楚差距。
纠结了许多天,决定给人道歉。
而且,对方比自己小了三岁,那日的举动像是在欺负人。
他心里还有隐约的愧疚。
庄行和李书的耳朵不约而同动了动。
手里的书页已许久未翻了。
玄字班的人,都是优中选优,往日从教书先生亦或长辈那里得到的也是夸奖居多。
被一个八岁的小孩压着,心底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服气。
朱向阳是唯一一个直接说出来的。
沈南珏:“现在承认我比你厉害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往人的心窝上扎。
旁观的两人怕他们打起来,都预备着拉架了。
小孩争强好胜是天性,她二十多岁的人,实在不应该和人计较。
但自己现在比对方还小呢。
牙掉了,心情一般。
就不让着对方了。
朱向阳的眉微动了动,语气如往常一般欠打:“只是入学考试一场。”
意思是以后就不一定了。
沈南珏不放过人:“要是我之后仍旧比你考的好呢?”
朱向阳:“不可能。”
沈南珏:“打赌吗?”
朱向阳看向她:“赌什么?”
沈南珏:“你定。”
朱向阳没想出什么,便随口道:“十两银子?”
沈南珏:“十三两银子吧,图个好兆头。”
这话出来,就是认定自己不会输了。
朱向阳:“你不怕输?”
沈南珏:“你怕?”
朱向阳呵一声:“开玩笑。”
沈南珏:“那就十三两。”
本是道歉,想缓和关系的,不料打起了赌。
朱向阳坐回自己的位置,还是不懂怎么一步步被带着跳进了坑。
沈南珏打了个哈欠,看向旁边仍旧没回神的两人:“你们也想一起打赌?”
庄行和李书连忙摇头。
开玩笑,珏哥儿厉害,朱向阳也不是弱的。
自己和这两个人打赌,那和拿银子打水漂没区别。
沈南珏笑笑:“那我睡了。”
说完,就吹灭了自己这边的油灯,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海里的知识,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睡前还在心里默念,门牙啊,请快快长大吧。
幸亏刚才下赌注的时候,说话没噗噗漏风。
不然气势全没了。
朱向阳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握着书的手紧了几分。
看!
继续看!
他不信自己会输!
第27章
汤饼铺饭点的时候人最多, 其余时间将碗筷洗好,桌子抹净就能歇一会儿。
馒头铺子同样如此。
忙完午时,马二娘从铺子里出来, 见到巧娘在摊子前坐着, 过来问道:“瑜姐儿最近在家忙什么呢?兰姐儿说有一阵没见到她了。”
写话本。
但巧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笑了笑道:“小孩子随便鼓捣, 我没问过。瑜姐儿平日里都在书坊那边待着,兰姐儿想找人玩, 直接过去就行,扑不了空。”
马二娘应了声, 想起些什么:“瑜姐儿和我家兰姐儿同年生的吧?”
“是”, 当时两人前后脚找了稳婆, 巧娘记得清楚:“今年十三了。”
马二娘叹了口气,道:“也不算小孩子了。”
她叹了口气, 道:“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 我寻思过了年, 就托人帮忙留意着。”
她前几年和自家男人找了郎中, 药吃了两三年, 挣得大半银钱都送给了药铺。无奈子孙讲究的是个“缘”字, 至今还是只有兰姐儿一个女儿。
事到如今,马二娘和她家男人也不多想了。
好好养着这个闺女就行。
巧娘试探着问了一句:“准备招个男人?”
马二娘点头:“是这个想法。”
自家有馒头铺子,条件不算差。
日后兰姐儿接手了,肯定饿不着。
她道:“不过难找, 所以想着早些找媒婆, 免得日后耽误了兰姐儿。”
巧娘点头, 真心实意道:“得相看好性子。”
县里招赘的人家虽少, 但也不是没有。
若男子心性好、待人稳重,和多个儿子没区别。但若是对方心术不正、藏着坏心,不仅闺女受委屈,攒着的家产都会被带走。
瓦子里的戏台上,有不少这样的故事。
马二娘愁的也是这件事:“得慢慢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