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多人看着,举着托盘的伙计浑身不自在,讪讪道了歉,飞快地往别处走了。
众人这才继续看龙舟,重新说说笑笑起来。
大人想用两文钱讨个乐趣,没人在意。
小孩可不一样。
若是赢了,尝到了不干活就能挣到钱的滋味,迷上押注,一个家就要毁了。
沈南珏弯了弯眸,问身旁的人:“阿姐,你觉得哪条船最快?”
瑜姐儿认真看了会儿,觉得每条船似乎都没区别,就随便指了中间的一条:第三条吧。
沈南珏:“我觉得是第二条。”
她拿出两文钱:“要不要押?”
钱输给别人,叫做亏本。
输给自家姐姐,就无所谓了。
瑜姐儿也从荷包里掏出两文钱陪人玩。
没一会儿,锣声“铛”地响起。
五条龙舟同时出发,平静的河面顿时被绕乱,船桨落下的位置尽是迸溅的水花。
“快!”
“第一第一,保持住!”
“今年的龙舟都很快啊!精彩!”
哪怕站在桥上就能看清楚每条船,仍然有人跟着龙舟在岸边走,神态激动,生怕错过一眼。
船上划龙舟的人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劲往一处使,心无旁骛地摇着桨。途中惊动了河里的野鸭,扑棱着翅膀飞远,落下两片白毛,眨眼间就被桨卷入水底。
口号声,喝彩声,划船声……
街上比瓦子里还要热闹。
“赢了赢了!”
“我压错了,可惜那两文钱了!”
“今天只有这一场龙舟,不能吧?”
“放心放心,这才只是前五条船呢,还有其他的船呢!”
赢的是第四条船。
沈南珏和瑜姐儿都没压中,银子又安安稳稳地落回口袋。
还有读书人看的激动,当场吟出首诗。
声音太杂,沈南珏没听清,只听到了最后的“得归”二字。
她在书院里学官韵久了,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开始思考:“归”字,属于“微”韵部,同样属于“微”韵部的还有“肥”和“机”等字,也不知道对方压的韵对不对。
见到她认真的表情,瑜姐儿戳了戳人:珏哥儿也想作诗?
沈南珏摇头:“阿姐,我现在可不会。”
夫子还没教到这里。
瑜姐儿就弯了弯眸:那背一首其他人的?
沈南珏于是道:“欢声震地,惊退万人争战气。金碧楼西,衔得锦标第一归。”
“好!”
“好诗,应景!
身旁的人纷纷鼓起了掌!
骤然成为视线焦点的沈南珏:“……”
怎么还有人接茬的!
……
端午结束,休沐也结束。
青石板的水坑,能看到故意被扔在里面的五彩绳。
快活了三天,沈南珏带着娘亲包好的粽子重新回到书院。
路上看到同学,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惆怅,和前几天休沐回家的神情截然不同。
进了屋,就见到庄行和李书正在收拾床铺,旁边挂着绿色的锥粽。
庄行主动打招呼,笑着问道:“珏哥儿,你的粽子是什么馅的?”
“栗子”,来的时候,巧娘说让同学也尝一尝,沈南珏照做,每人分了一个:“你们的呢?”
“里面是枣。”庄行道。
“我的是糖和柿干”,李书道:“你们也尝尝。”
大周多甜粽,不过甜粽里面的馅料家家户户都有区别,灶房有什么就放什么,口味也丰富。
正聊着,朱向阳从外面进来。
手里抱着几沓纸和书,没带粽子,眉毛处还能看到一处渗着血丝的伤,像是在哪里被欺负了。
庄行和李书的声音顿住。
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向阳走到自己的位置,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三个粽子。
深色偏绿,能闻到糯米的香气。
最后还是沈南珏先出声,道:“我们家里包的粽子,放你桌上了,枣、栗子和柿干的味道都有,今天或者明天吃了吧,不然会坏掉。”
至于对方脸上的伤,不问为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保守秘密的权力。
朱向阳的动作微顿,道:“谢谢。”
“不用谢。”庄行连忙道。
自己这位舍友的性子太冷,他都有些担心对方会直接把粽子扫到地上。如今对方收下了,他松了口气:“如果想吃的话,我这里还有。”
李书点头:“我带的也挺多的。”
朱向阳敛眸,又道了声谢。
隔天上课,左元俊让他们可以开始背《史记》了:“两个月后会有考试,考试内容涉及《史记》,最好尽早背完。”
“考试?”学子们疑问。
左元俊点头:“书院每三个月会有一次考试,到时候各个班级会有排名,内容就是这段时间课堂上讲的注疏,还会有《史记》的帖经。”
有学生问道:“这次考试会很难吗?”
左元俊道:“若是每日的功课认真完成,堂上的课都能理解,难度不大。”
但前两次的下马威让人印象深刻,如今听到他说“难度不大”,学子们的心还是忐忑的,觉得不可信。
沈南珏将这件事记下。
她看过两遍《史记》,然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还是需要认真背诵,这些天得多挤出时间。
其他学子们也是这样想的。
还没琢磨好从哪里挤时间,就又听到夫子道:“除了《史记》,《汉书》以及其他十几本史书也是需要熟练背诵的,一本一本来,既要快,又要准确,不能错误百出。”
学子们:“……”
听到这话,再回想十几本史书的字数,只觉得往后觉都睡不安稳了。
书院里待了一个月,每天学完睡,睡完学,本以为强度已经够高了,没想到之前是适应期啊!
科举真难。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沈南珏也是同样的想法。
没想到,背完四书五经只是科举路上的一小步。
左元俊的话在前,学子们听课更认真了。
都不愿意在两月后的考试出丑。
一些基础扎实的学生,还将目标锚定在了头名,想要一鸣惊人。
上午的课结束。
沈南珏将笔记整理完毕,又在首页的计划表上加了背《史记》一项。
李书到她桌边,问道:“去吃饭吗?”
沈南珏眼睛一亮:“杏婶来了?”
李书点头:“我娘说今天中午就开始。”
沈南珏:“走!”
临出门的时候,朱向阳也恰好从座位上站起来。
沈南珏瞥见,脚步一转,停在人跟前:“一块儿去个地方,要不要?”
李书跟在旁边。
这次没有疑问,他知道珏哥儿是要帮杏娘的食摊招揽顾客。
朱向阳看着两人,有些迷茫:“做什么?”
“吃饭。”沈南珏道。
朱向阳更迷茫了:“你和我一起?”
他们什么时候是一起吃饭的关系了?
“对啊”,沈南珏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忘道:“身上带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