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沈家老三,天天和木头打交道,衣服基本都是麻布做的。若换成棉和葛,穿上两天就破了。
夏天卖的最好的是葛布。
舒服透气,站在街上,稍微有点凉风,一吹就能感觉到。
江南一带的纺织和刺绣扬名大周,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葛布,也做的漂亮。
巧娘等了会儿,才找到空位,连忙拉着孩子们进去。
拿起一匹青色的葛布,往沈南珏的身前比了比:“珏哥儿,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沈南珏对布料和颜色没要求,能穿就行。
她低头,没怎么看,就道:“可以。”
瑜姐儿比本人还要认真。
她从头看到脚,打量了会儿,从摆着布料的货柜重新拿了一匹布:这个颜色怎么样?
“颜色稍微浅一些”,巧娘将两匹布都拿到手,仔细对比过后道:“我挑的青色深,显老气,还是瑜姐儿挑的好。”
瑜姐儿弯了弯眼睛。
继续看布匹,想着再挑个颜色。
书院里对读书人的衣服有要求,样式不能张扬、颜色不能艳丽。符合要求的很容易找,但兼顾好看的颜色少,得好好挑一挑。
巧娘换过颜色,道:“珏哥儿,伸伸胳膊,娘再看看合适不合适。”
在店里得多比着看看,尽量挑好。
付了钱,带回家,再觉得不合适,可就不好退了。
沈南珏挑衣服没什么经验,比不过家里人。
只听话照做,乖乖站直身子,由巧娘拿着布料在身前比划。
不过视线却看着另一边。
过于明显,巧娘注意到了,顺着看过去,是挂着成衣的地方:“珏哥儿有看上的衣服?”
沈南珏点头,指了指货柜对面的青色襕衫:“那身衣服,我是不是能穿?”
“过去试试。”
孩子主动开口,自然是以对方的意愿为准,巧娘带着人过去,拿起成衣在胸前的位置比了比:“珏哥儿觉得这身比刚才的好看?”
瑜姐儿想起什么,摸了摸成衣的布料,比划道:我刚才见到和这匹布一模一样的布料。
“是吗?”巧娘也来了兴趣,放下衣服,问道:“在哪儿呢?”
瑜姐儿过去找。
因着不少人都在挑布料,伙计忙的没时间整理。
上一秒见到的布料,下一秒就被布匹埋起来了。
费了些功夫,她才找到。
瑜姐儿拿起:和刚才的衣服是不是一样?
巧娘摸了摸,又比对颜色,脸上露了笑:“是一样。”
她低头问孩子:“珏哥儿,买这匹布怎么样?”
“我就是在想”,衣铺里面的事,沈南珏没决定权,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话,她道:“直接买成衣,是不是更方便一些?”
从裁衣到一针一线的缝好,至少得做上一周。
巧娘白日在汤饼铺,回来还得做衣服。
她心疼娘亲,不愿意让人太累。
直接买成衣就挺好的。
瑜姐儿捏捏她的脸蛋:珏哥儿,原来你想的是这事啊?
“那可一点儿都不值。”
巧娘将挑好的布料放在旁边,免得让别人拿混了,又看起给瑜姐儿的布料:“一匹布,做完一身衣服,还能剩些布料,做成帕子和布巾都合适。再说,做好的衣服,要不就是裤腿短了,要不就是袖子短了,还得让店里改改,没自己做的衣服穿着舒服。”
布匹和成衣比起来,还便宜几十文。
任何人来了,都是觉得买布合适。
只有自家的孩子,进店第一眼就盯上了成衣。
巧娘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自家孩子太聪明了,老天爷看不过去,才让人在花钱的事情上偶尔犯犯傻。
“可是不用自己做啊”,沈南珏还想做些什么,就被瑜姐儿捂住嘴巴。
瑜姐儿和巧娘的想法相同。
能省钱的地方,肯定得省着,不然和把铜板直接扔到大街上没区别。
“唔唔。”
沈南珏没办法出声了。
巧娘道:“珏哥儿,你要是觉得这里挤,就先去门口等等,我和瑜姐儿还得再挑一会儿呢。”
意思委婉但明确:衣服的事,交给我和你阿姐,剩下的不用管了,安心等着穿衣服就好。
沈南珏:“……”
行吧,不给阿娘添乱了。
她不忘道:“阿娘,你也记得给自己买啊。”
“知道了”,巧娘笑着道:“别跑太远。”
沈南珏点头。
从人群里钻了出去。
铺子的门和窗都开着,有穿堂风,凉快许多。
倚靠在门口,看着街边的摊位,格外悠闲。
她们刚才聊天的时候,有同样买布的妇人听到,搭话道:“这位娘子的儿子孝顺,买衣服还惦记着娘子呢。我家那小子,压根记不起来这事。”
逛街买东西的时候,得和人聊着天,不管认不认识。
不然总觉得少了些东西,心里都不畅快。
“是孝顺”,巧娘笑着回,然后又道:“不过就想着买成衣,我就不让人在这里了。”
“小孩子哪知道这事”,妇人同样不赞同,手里拿了件淡粉色的布料,道:“娘子看看,这件是不是还行,给你旁边的闺女穿,肯定不错。”
巧娘接过,“是不错,娘子的眼光好。”
妇人喜笑颜开。
买衣服就是这样,哪怕自己还没挑到合适的,但给别人找到了,心里也觉得高兴,甚至比自己买到了还要高兴。
人开心,说出来的话也好听:“你家姐儿长的好看,衬得布料都好看了。”
互相说着好话,买衣服的过程也格外顺利。
拿着裁好的几匹布去结账。
走到柜台,能看到靠在门口的沈南珏。
姿态轻松,一阵风吹来,束起来的长发微扬,已然有了日后风姿绰约的影子。
巧娘不自觉就扬起了唇角。
她和身边的瑜姐儿咬耳朵:“上次在平江府,就是靠着这幅好相貌,让我买了五六身成衣。”
她说当时怎么珏哥儿布料看都不看。
合着从没打算买过。
可惜了,自己今天才知道。
不然在平江府,万万不可能由孩子做主。
瑜姐儿看过去,也跟着笑。
可能是被注视的久了。
沈南珏察觉出些不对劲。
她的视线从街边小贩移开,看向店里,就见到阿娘和阿姐正看着自己,笑意盈盈的。
沈南珏歪了歪脑袋:“买完了?”
“买完了”,算清银钱,拿着布料出来,巧娘道:“我们再去另一条街逛逛,买点菜,家里吃的差不多了。”
“好”,沈南珏应声,又眨了眨眼问道:“阿姐和阿娘刚刚是不是在聊我呢?”
瑜姐儿的神情微顿。
内心开始反思:聊天的声音很小,店里还有其他的杂声,对方是怎么听到的。
“聊你呢”,巧娘说话倒是自然:“说要一会儿带你去酒楼吃午食。”
真实的对话,还是别让珏哥儿知道了。
否则指不定要怎么撒娇呢。
沈南珏哦了声,摸了摸鼻子:“我说怎么想打喷嚏呢。”
还以为有人背后说自己坏话呢。
巧娘咳了声:“别是生病了。”
沈南珏:“七月份呢,怎么可能会生病。”
古代哪怕是风寒发热这类的小病,也是大事。
稍微有些意外,命都容易丢。
沈南珏知道这些,日常都很注意。
只喝烧沸的水,冬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病的次数也少。
巧娘道:“天热也容易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