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瑜姐儿前些天在屋子里写话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人脸色苍白,脑袋上都是虚汗,给我吓了一跳。”
沈南珏立刻看向旁边:“阿姐,什么时候的事?”
瑜姐儿摆摆手,示意道:没事的。
巧娘替人回答道:“当天就去看过郎中了,没什么大问题。郎中说,是瑜姐儿在屋子的时候,门窗关的太紧,天气又热,把人给闷到了。当天中午还没吃饭,又饿又闷,所以站不起来。”
“没开药,回来吹了吹夜风,喝了些粥,就缓过来了。”
听着像低血糖,不是什么大病。
沈南珏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完全放下心,道:“阿姐,你怎么比我还不会照顾自己。”
语气成熟,配上小孩的外壳。
十足十的小大人模样。
瑜姐儿看着,觉得有趣,心里又发着暖。
她指尖微动,比划道:没怎么注意窗户是关的,之后不会了。
沈南珏哦了声,嘴角仍然向下:“饭也不记得吃。”
她道:“我现在在书院,只有阿姐一个人。若是你病了,可就没人写话本。”
瑜姐儿无奈,承诺道:之后准时吃饭。
得到保证,沈南珏才把人放过。
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巧娘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瑜姐儿不是都答应你了,怎么还要叹气?”
“没什么”,沈南珏语气里带着幽怨:“就是在想,如果不是今天聊到,我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小孩子闹脾气了。
巧娘最擅长应对。
她语气温柔,道:“若是不想让珏哥儿担心,我和瑜姐儿都不会提。你昨天回来,累的沾枕头就睡,今天说也是一样的。”
瑜姐儿也点头。
沈南珏:“真没想瞒我?”
巧娘玩笑道:“像你上次一样,瞒着我和瑜姐儿自己在书院和堂长吵架?”
她道:“娘可不是说话做不到的人。”
这就是否定了。
沈南珏心满意足,她弯了弯眼睛:“也只有那一次。”
瑜姐儿挑眉:其他的时候,是根本瞒不住吧。
沈南珏:“……”
她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挽住对方的胳膊,开始转移话题:“阿姐,我就问了你两句话,不至于非得报复回来吧。”
瑜姐儿:肯定不会。
说着说着,就到了菜摊。
巧娘由着俩孩子聊,自己挑起来摊上的菜。
摊主笑着道:“早上刚摘的,都是新鲜翠挺的,没有一个坏的,放心挑。”
巧娘往篮子里放,视线瞥到了旁边带茎的荷叶,问道:“能送我两片吗?”
“可以啊”,摊主给人拿了两片。
荷叶没办法吃,一般都是当做包菜的,不值钱。
巧娘道了谢,随后喊着正说悄悄话的两个孩子:“你们拿荷叶遮遮阳。”
荷叶宽大,还带着股清香。
用来防晒遮阳最合适。
沈南珏接过叶子,没犹豫顶在了头上。
她道:“我在书院,还写过一首荷花的诗。”
瑜姐儿来了兴趣:背一背?
巧娘人在买菜,也分了个耳朵过来。
不管听不听得懂,总归自家孩子写的诗,不能错过。
沈南珏背了一遍。
当然,熬夜几个时辰才写出来的事,她没说。
瑜姐儿看书多,跟着念了一遍,夸道:好诗。
巧娘更是道:“珏哥儿怎么这么厉害。”
连摊主都语气夸张:“哎呦,小才子在摊前站了这么久,我怎么现在才看到。”
夸的沈南珏都不好意思了。
她道:“我们才刚学写诗,写的肯定没书上的好。”
“那怕什么,都是慢慢学的,今天能写荷花,明天就能写桂花。”巧娘道:“一首一首写下来,说不定某天就比书上写的还好。”
简而言之,无条件支持自家的孩子。
“没错”,摊主也附和。
她也是喜欢看脸的,见珏哥儿长得好看,还会作诗,心底就偏向对方了:“小小年纪,能写出来这样的诗,已经很了不得了,日后不得考个大官。”
沈南珏尴尬笑笑,简单应了两声。
找到机会,就拉着瑜姐儿往码头的方向走远了些。
等稍微离远一些,她搓搓脸,小声道:“我都有些不自在。”
瑜姐儿:阿娘说的本来也没错。
沈南珏跺脚:“阿姐,你就不要调笑我了!”
瑜姐儿弯了弯眸,不再说这件事。
码头边向来是最热闹的。
哪怕这么炎热的天,依旧人来人往。
搬货、卸船、接人、送行,以及在旁边摆食摊的,还有怀里抱着一沓小报,在人流之中到处叫卖的。
瑜姐儿视线随意看,然后瞥见了码头上比较特殊的人。
她拍拍身旁的弟弟,让人也看。
沈南珏见到,道:“好像不是大周的人。”
肤色比本地人要深一些,鼻翼更宽,仔细些比较,能找到许多不同。如果没估计错误,应该是南亚或者东南亚那边的人。
瑜姐儿:之前见的少。
大周的对外贸易很多,集中在泉州、广州和宁波几个港口。
前段时间,沈南珏还见到小报上说,宁波新增了一处市舶司,负责管理当地的税收贸易以及外国人员往来。
秀州靠海,不过港口比较小,还接近盐场,能见到外国人的概率比较低。估计是想亲自采买些刺绣纺织品,才会过来。
沈南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瑜姐儿点头:怪不得呢。
简单看了会儿,巧娘便喊她们回家。
将买的东西放回屋里,各自喝了些水,歇着落了落汗,三人又出门,去了酒楼。
进去,便感觉到凉爽。
酒楼里面放了冰块,格外舒服。
巧娘去过一次,便没有那么局促。
她在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孩子们点菜。
沈南珏全权代理,问了问酒楼的招牌菜,没两分钟就定了五道菜:羊头签、鱼羹、炒蟹、山家三脆、以及豆腐汤。
在大周,牛是金贵的物件,饭桌上基本看不到。羊肉、猪肉和鸡鸭鱼是比较普遍的肉,其中羊肉最贵,也最受欢迎。无论是年节还是宴饮客人,羊肉都是最拿得出手的菜。
羊头签和后世的烤羊肉串差不多,将羊肉串在签子上烤制。
山家三脆是道素菜,嫩笋、藕片还有从山上采的野菜,过水焯熟,简单的调个味就端上了桌,清脆爽口。
沈南珏试着认了认,还是没看出来里面的野菜是什么。
夹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她看着桌上的菜,问道:“阿娘,阿姐,还要再点吗?”
“够了够了,吃完了再点”,巧娘道:“这些我们可能都吃不完。”
豆腐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瑜姐儿拿起旁边的碗,各自盛满,放到她们的旁边,提前晾着,想喝了就能喝。
沈南珏笑笑:“吃不完了,我们带回去还能吃一顿。”
又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忘道:“谢谢阿姐。”
瑜姐儿:小心烫,给你放远点。
“先吃着”,巧娘间接否定了她的建议,往碗里夹了炒蟹,试图用美食堵住人的嘴。
靠着窗边,恰好能看到临酒楼的河边。
隔了一条街,还能看到画舫。
不过午食,船上没什么人。
巧娘夜里的时候路过,见过热闹时候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