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弯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道:“谢谢,要不是你及时扔了瓷碗,可能我现在已经受伤了。”
“没关系”,沈南珏安慰人道:“他之后都不能进城了,不用害怕。”
小姑娘点点头,情绪比刚才好多了。
沈宽过来,手里还拿着簪子,问道:“赵姑娘,还要吗?”
官司结束,这就从物证变成普通簪子了。
一般都是还给原主。
“谢谢”,小姑娘接过,道:“肯定不能要了,我一会儿扔出去。”
簪子上面没有金银。
走了这么一遭,她嫌弃簪子晦气,往后都不愿意戴了。
这就是小姑娘的事了。
其他人都管不着。
公堂里的长凳被扯下,县令扶了扶官帽,也从堂上走了下来。
判官司实在是件累人的事。
他打算再回去补一觉,视线瞥到门口的沈南珏。
脚步一转,走了过来。
见到人,沈南珏作揖行礼:“大人。”
巧娘和瑜姐儿屏气凝神,跟着行了礼。
不敢乱说话。
县令问道:“打板子的时候,没被吓到吧?”
在他眼里,对方再聪慧,年龄也是小的。
和别人据理力争在行,但见血的事情肯定没接触过。
“不怕”,沈南珏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她道:“大人判案公正,旁人都说大人乃是青天大老爷,崇德县得了大人的庇护,小子自然是不怕的。”
一番话,就将县令最喜欢的名声捧起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深了些:“本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
若是真能靠这件事得了知州青睐,还得感谢这个小孩呢。
心里高兴,县令也说了两句好话:“你有学识,面对蕃人也没丢了骨气,乃大周之福。日后也要好好读书,等之后得中金榜,面见圣颜,为朝廷分忧解难啊。”
沈南珏心里知道这是客套话。
毕竟能够面见圣颜,那怎么说都是进士了,还差得远呢。
但她面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她认真应了是:“小子定当谨记大人的教诲。”
聊完,县令就去了衙门后院。
人不见踪影,巧娘和瑜姐儿长舒口气。
沈宽问道:“大嫂,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你还得在县衙里吧”,孩子没事,巧娘心就踏实了,她牵住两个孩子的手,道:“书坊不远,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不给人添麻烦了。
沈宽这才作罢,护着人走了一段路后,转身去巡街。
等人走开,巧娘连名带姓地喊人:“沈南珏!”
这是真生气了。
而且气极了。
“阿娘,我错了。”
沈南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认错。
还靠近些,贴近些巧娘,把自己的耳朵递了过去:“娘,你要不然再揪一揪吧。”
乖的时候是真乖,气人的时候也是真的气人。
看到小孩这样,巧娘明明生气着,想好好教训人一顿,都差点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努力维持住严肃的脸色,问道:“错哪儿了?”
瑜姐儿在旁边跟着。
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掺和为妙。
不然很容易就会让娘亲想起来自己被饿到药铺的事。
最后她和珏哥儿都逃不过一顿训。
沈南珏:“错在不应该太冲动,直接就用碗去砸坏人,应当再小心一些。还错在公堂之上,不应该说那么多,理应让县令大人判案,我安安静静待着就好。不过最大的错误,是让娘亲担心了。”
她语气乖巧,仰头眨眼道:“娘,对不起。”
把人拿捏的准准的。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巧娘哪还舍得凶人。
她捏捏人的小脸:“什么都知道,但就是要去做是吧?”
聪明是好事,太聪明就容易让人担惊受怕的。
“娘,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沈南珏为自己辩解:“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能看着人受伤。到了县衙,坏人颠倒黑白,我一时没忍住,才说那么多的。他要是乖乖认罪,我肯定一句话都不说。”
巧娘听懂了:“都是坏人的错了?”
沈南珏:“没错!”
这下,巧娘是真忍不住弯了弯唇:“那之后也不能这么冲动了。”
“别人遇到困难,可以帮忙,但得先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她把事情掰碎了给孩子分析:“娘问你,犯事的那人凶不凶?”
沈南珏顺着话答:“凶。”
巧娘又问:“珏哥儿害不害怕?”
不怕。
这种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路上见到小姑娘敢动手,碰到带刀的衙役,就瞬间老老实实了。
但这话说出来,摆明了是想让娘亲生气,沈南珏自然不敢说。
她道:“害怕。”
巧娘道:“若是今日县令大人没打他板子,让他安安稳稳地出来,保不齐他记仇,就要来害你了。夜黑风高,或者巷子街口,防不胜防,多危险啊。”
所以才需要让人没办法竖着出衙门。
借对外贸易和市舶司的事提醒县令,也是为了这个。
沈南珏乖巧点头:“娘,我记住了,往后再遇到这事,仔细行事,尽量做好事不留名,偷偷地做,不让人看到我的脸。”
“记住就行。”
巧娘又道:“若情况实在紧急,珏哥儿就喊我。像今日的碗,让我砸也行。”
瑜姐儿表示:我也可以。
巧娘立刻转头,道:“瑜姐儿,你不行。”
瑜姐儿:……
沈南珏忍不住笑。
眼看又要继续给阿姐讲道理,她说话转移对方的注意力,道:“阿娘,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巧娘:“什么事?”
沈南珏道:“走得急,忘了给酒楼付银子。”
他们是当事人,衙役直接带走了。
估计酒楼的伙计不敢拦,就没让人结账。
经这么一提醒,巧娘也记起来了:“不仅得结账,还得赔一个碗钱,可别太贵。”
“不贵的”,沈南珏有应对的方法:“我们提一句县令,该赔多少就赔多少。”
酒楼想继续在崇德县赚钱,县令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也算是狐假虎威一把。
巧娘一方面觉得不好,一方面又觉得县令日理万机,不会在乎这件小事,便采纳了这个意见。
伙计算完账,道:“碗的话,您给十文钱就好。”
价格合适。
巧娘松了口气,掏了银子。
出门,她道:“珏哥儿,幸好你砸的不是金碗银碗,或者包厢里用的琉璃碗,不然娘可赔不起。”
沈南珏笑笑:“阿娘,金碗和银碗可砸不坏。”
巧娘看她:“珏哥儿,你还真想砸啊?”
沈南珏:“绝对没有!”
她可是很心疼钱的。
若今年县试,她肯定会让巧娘给县令包些银子当做感谢,也在对方那里留些印象,方便日后的县试。
但很可惜,她今年才进书院。
考县试的那年,县令大概率会换,现在包了银子也没用,所以提都没和巧娘提,能省则省。
另一边。
县令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最爱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