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脚望了望, 还是找不到。
她索性找了个墙根, 半靠在旁边等人出来。
看完名次榜, 学子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高兴, 有人难过,还有的人神色复杂,像是成绩出乎了意料。
沈南珏耳朵里听着八卦,没想到朱向阳也过来了。
她看过去:“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朱向阳:“……看不下去书。”
心烦意乱,想着出来逛逛,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这边。
沈南珏问道:“你当时考试,写的诗是什么?”
朱向阳念了出来。
连带诗题和用韵也说了。
基本没有问题。
“我的诗和你的相差不多”,沈南珏把自己的诗也说了:“典故用的有些不同而已。”
哪怕学了几个月,他们也还是作诗届的菜鸟。
很难分出高下。
估计是前面的帖经出了问题。
沈南珏道:“你其实挺厉害的。”
能进玄字班的,都是崇德县读书人中的佼佼者。
哪怕有差距,也不是天堑鸿沟,差的不多。
对方虽然输了,但诗风清丽,词句精致,优点很突出。
朱向阳的目光古怪了些:“沈南珏,你是不是后悔和我比了?”
沈南珏:“?”
她刚才那番话,可全是真心诚意。
怎么还能被人理解为嘲讽和看不起的?
什么叫真心错付,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沈南珏:“我要是不想和你比,一开始就不会答应。自己看不起自己,和我可没关系。”
朱向阳现在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冒犯。
“抱歉”,他顿了顿,道:“我就是想问问,下一次考试还要比吗?”
每次都差一点,他实在心有不甘。
朱向阳道:“还是十三两银子。”
沈南珏:“不比。”
“为什么?”
朱向阳的眉皱了皱,道:“你刚才还说没有看不起我,现在又不比了。”
沈南珏:“我进书院是读书的,不是过来赚钱的。”
每次考试,就能赚十三两银子,当然是一件好事。
赌一次可以,是无聊时候的消遣。
但赌的多了,人就会越来越极端。最后忘了读书的初衷,把自己困在里面。
她不愿变成这样。
也不想住舍里有这样一个人。
朱向阳:“……?”
他觉得人太自信:“所以,你觉得自己每次都能赢我?”
沈南珏不纠结这个话题。
她问道:“你不和我比,就不学了?”
朱向阳:“当然不会。”
沈南珏:“那不就得了。”
她道:“这只是玄字班的榜,若清河书院的人一起比,我们都算不得什么。若是出了崇德县,和秀州城的学子比、和平江府的学子比,总有更优秀的。”
“难道遇到了这么些人,你也要挨个过去和人家打赌吗?”
说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吐槽:“家里有再多银子,也不能这样浪费吧。”
朱向阳:“……”
他想反驳,但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只能问:“你不担心吗?优秀的人这么多,往后都会坐在考场上,你不担心得不到头名吗?”
“担心,所以我才要进书院读书啊。”
沈南珏语气平和:“生下来就是天下第一,你还能有和我打赌的机会吗?”
她看向人:“你来书院,只是想和我打赌的吗?”
“或者说,你赢了我,就能拿到状元了?”
“当然不是。”朱向阳立刻否定。
想考状元,得赢过大周所有的读书人。
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
沈南珏:“所以啊,别总想着打赌的事。”
她道:“我们当正常相处的同学,取长补短,一起努力,不可以吗?”
一开始见到人,她只当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被惯坏了,骨子里骄傲自矜,看不起人。
相处下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对方只是嘴硬,以及太重视读书科举了。
仿若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一旦有人超过他了,就会很焦虑,就要通过打赌、熬夜看书、重写六韵诗之类的事情来缓解焦虑。
朱向阳不说话了。
沈南珏也没催。
靠着墙,继续找李书的身影。
时间已经够久了,该不会是出不来了吧。
要不要过去帮忙?
心里盘算着,她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然则脚步刚动,就听到耳边有声音。
朱向阳道:“沈南珏,你是个好人。对不起。”
语气里带着些急促,像是怕人走了,听不到自己的话。
沈南珏:“怎么突然夸我?”
朱向阳抿了抿唇,道:“你本来可以不说刚才的话,但还是说了,是为了我好。”
他没情商,但不是傻子。
一个人到底是想害他,还是想救他,能分辨出来。
对方不想比,直接走人就好。
用不着解释。
说这么多话,不过是想让他少关注排名,多重视读书。
沈南珏:“你知道就好。”
还行,没有不可救药。
说这么一大通,对方若还是先前的态度,从今往后,她也不会再和人交往了。
可能是丢脸丢多了,反倒能放得开。
朱向阳比平时话多了些,还开始闲聊:“你之前,不像是愿意说这些话的人。”
沈南珏笑了笑:“那是你之前不了解我。”
她确实不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今天愿意和朱向阳说这么多,也是为了之后打算。
蕃人的事,让她认识到一件事。
在古代,“士”的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
一个七品的县令,权力就很大。
犯了事,可以口头教训,也可以重打六十大板。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结识能走上仕途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科举没考上,书院里总有人能考上。凭书院里的交情,日后的路也宽阔好走些。
若是考上了,就更需要结交。
朝堂错综复杂,世家根深叶茂,想在其中安稳度过,就不能孤身一人。同学、同乡、同年等等,都是潜在的倚仗。
沈南珏本来还想着结交一下县令,但从二婶那里知道,对方连衙役的钱都贪,就歇了这份心思。
这个县令走不长远的,维持好表面关系就行。
正说着话,庄行和李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