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史记》和《汉书》内容很多,分了许多册,全部都买下来,要付许多银子,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有的人会和朋友约好,每人买一册,看完后抄下来。
还有的人不买,选择从书院的藏书楼借。
里面虽没有孤本,但科举要用的书还是齐全的。
不过数量有限,得拼运气和速度。
其他人都借走了,自己就借不到了。
庄行天天惦记着,也不时在他们耳边念叨,想不知道都难。
李书理解了。
现在好多人都没回书院呢,好借一些。
沈南珏点头:“没有的话,我借给他抄书。”
抄书虽然苦点累点,但不用花钱。
抄一遍还能记得牢一些。
正聊着天,庄行风一样地跑了进来。
身旁还跟着朱向阳。
沈南珏问道:“借到了?”
“借到了”,庄行笑着道:“路上正好遇到向阳,就一起过来了。”
“那就好”,沈南珏道:“要是缺了哪册,就找我和书哥儿要,借给你看。”
庄行心里感动,说话也直接:“你们真好。”
朱向阳回到自己的位置,没看他们,但还是抛出来一句:“也能找我。”
庄行嗯嗯道:“你也好。”
朱向阳:“……”
书院里的生活很无聊。
两年的时间里,班里的人也有些变化。
部分人是想着只识个字,读了些书就从书院离开了。
也有些人是几次考试都不理想,换到了黄字班。
当然,也有从黄字班升上来的。
这天,书院又举行了一次论辩。
起因是一位地字班的学生熬夜读书,白日犯困,在课上睡着了。堂长提醒了一句,没罚对方。
从这件事得到启示,想到了这次论辩的主题:熬夜读书,导致白日打瞌睡,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与学子们息息相关,而且不少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都非常有话说。
与之前的论辩相同,非常自由,谁都能发言。
中途被说服了,还能换位置。
沈南珏暂时站在中立的位置,听着各方论辩。
支持者道:“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熬夜是为了回顾当日的功课,巩固所学。
若是能将学到的知识全部内化于心,当然是一件好事。
反对者称:“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
若是一直熬夜,累坏了身体,反倒影响之后读书。
熬夜巩固了当天学的内容,却因为瞌睡错过了第二天的课,和拆东墙补西墙有什么区别。
支持者辩驳道:若是每日的功课都能做完,自然没有人熬夜。正是因为当日落后了,才需要时间弥补。
否则今日少学一点儿,明日少学一点儿,不知不觉差距大了。
再说,又不是熬夜一定会打瞌睡。
想必在场的人都曾为了考试熬夜苦读吧,当时的你们,怎么不说伤身体了?
这句话出来,支持者身边站的人多了些。
反对的人又说:考试是特殊情况,如果天天都像那样熬,你们的身体能撑得住吗?上课还能认真的听夫子讲课吗?
你来我往,引经据典。
不少人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
当然,也有人一直都站在中立的位置。
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沈南珏好奇问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无私分享:“背他们用到的典故,日后说不定能写到诗里。”
这是真好学。
沈南珏心里佩服。
她看了看,反对一方站着张会同。
之前举报食摊的人。
沈南珏就不犹豫了,加入到支持方。
她找到机会说话,道:“如果能好好睡觉,大家自然都愿意睡。如果能轻轻松松考上科举,当然是好事。”
为什么不呢?
当然是因为要背的书太多,写的赋要改,时间不够用。
这话说到了人的心坎上。
反对者当即道:“你的意思是功课太多,要让夫子们少留一些?”
不过沈南珏发言,不是为了简单争一个输赢。
“自然不是。”
她脚步转了转,看着山长和夫子的方向,作揖行礼道:“每次功课都要认真完成,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才能对得起夫子们的良苦用心。”
山长不着痕迹地点头。
哪怕是论辩,也要能分清是非,不能忘了尊敬师长。
唯独左元俊的眼皮跳了跳。
觉得自己的学生要搞事。
沈南珏:“不过我觉得,讲堂每天酉时关门,着实有些早了。不知能否将时间放宽到戌时末,也方便大家更好地完成功课。住舍与讲堂相比,终究不是正经读书的地方。”
“若是能在讲堂看书,想必各位同学能更快的完成功课,也能少熬些夜,更好地应对第二天的课。”
酉时,晚上六点左右。
延长到晚上九点,当做晚自习就挺好的。
熬夜读书,无论是对是错,都很难辩的出来。
不如借机提些要求,争取些利益。
这话出来。
在场的人都陷入沉思。
没一会儿。
人都跑到了沈南珏的那边。
没有不支持的理由!
他们想过这件事,但说想蹭书院的灯油,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就一直没人提。
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全力争取。
整个书院的学生基本都在了。
眼巴巴地看着师长,想知道能不能答应。
举行这次论辩,只想看看热闹的山长和夫子们:“……”
第44章
火怎么还烧到自己身上了。
山长和夫子们不约而同想道。
唯有玄字班的夫子例外,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如此啊。
左元俊和身旁的夫子对视一眼:看吧,我就说过,沈南珏表面乖巧, 日常安安静静, 是对方只想读书,不愿意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实则骨子里是胆大的。
真要想搞事, 绝对能一鸣惊人。
如今, 就把山长惊到了。
今日的论辩与第一次的食摊论辩不同。
上次是争对错,这次是争输赢。
无论输赢, 学生们该熬夜的还是要熬夜,该补功课的还是要补功课。
改变不了什么。
沈南珏在旁观的时候, 就意识到了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