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出来, 直接将辩题推翻。
由争论问题, 直接给出解决办法。
这下,学子们自然而然都要支持了。
当然, 也有站在沈南珏对面的。
那是因为她身后太挤, 实在站不下人了。
看着学生们期待的眼神, 山长就算是想装傻让他们继续辩, 也辩不下去了。
山长无奈道:“这是大事, 我们需得仔细考虑。”
学生们立刻道:“多谢山长!”
不管答不答应, 先谢了再说,给山长些压力,成功的概率还能大一些。
沈南珏混在里面,一起跟着作揖行礼。
注意到她, 山长捋着胡子, 叹了口气离开。
看到对方站出来的时候, 他还觉得这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呢。
悔啊!
山长走的时候, 让所有堂长一起跟着。
估计是要讨论今天的事。
学生们各自回班,也没人在乎论辩的输赢与否了。
路上都是在讨论讲堂开门的时间能否从酉时延长到戌时。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真是聪明啊!”
“我认识他,貌似是玄字班的人,每次考试都在前排。”
“玄字班的?我还以为是天字班的。”
“……”
到了讲堂,就要保持安静。
没聊完的也闭上了嘴。
左元俊依照惯例,先让同学们自由提问。
论辩过程中,若是有不懂的典故或句子,都可以讨论。
讨论完,左元俊从里面挑了一句。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
出自《礼记》。
也是论辩中提到的。
“府试和院试会考到经义题”,左元俊道:“今日我们就以这句为例,试着写一篇经义。”
“开始写吧。”
说完,讲堂里的学生却没动笔。
个个都有些傻眼。
怀疑是不是自己早上没睡醒,还在做梦呢。
坐在后面的学生,将手举高些,努力让夫子看到。
左元俊:“怎么了?”
那人不确定地道:“夫子,我们应该还没讲过经义吧?”
语气里都有些怀疑自己。
说完看向旁边的人。
脸上是同样的迷茫。
确认了,不是自己少学了两个月。
是真的没讲过。
左元俊点头:“是没讲过,不过你们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一篇,没有要求,随意发挥。”
作诗的时候,起码还讲一讲官韵。
现在什么都没讲,脑袋里空空如也。
然而夫子都这样说了,他们也只能盯着这句话,试图将其扩展为文章。
沈南珏好一些。
她参加过高考,将经义题自动翻译成为议论文,就觉得难度小了些。
首先明晰这句话的出处和意思:完全紧张而不松弛,哪怕是周文王和周武王也做不到;完全松弛而不紧张,周文王和周武王也成不了事。
看似讲拉弓,实则讲治理国家。
理解了意思,便要在这句话的基础上,提出核心论题,随后展开论辩。
沈南珏的笔暂时停下,抽出一张草稿纸。
在上面写了关键词。
张与弛。
周文王与周武王。
治理国家。
很宏大的一个命题,但对于学生们来说,是件好事。
因为有许多方向可以切入。
四书五经,以及读过的史书在脑海里闪过。
试图从里面找到能够写上去的。
既考验平时的背诵,又考验对每句话的理解。
从前学的东西,这一刻都用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草稿纸慢慢写满了东西。
沉思片刻。
沈南珏在题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
想要治理民众,就要学会折中。张与弛之间,执其两端。
论题定下,之后就容易许多。
沈南珏不清楚大周有没有八股文,纠结片刻,决定不管格式了,直接顺着往下写。
夫子没讲,就算按照格式写,也会漏洞百出。
不如自由些。
其他人更是如此。
洋洋洒洒地在纸上写着,引经据典,想把脑子里有的东西全都写上,如此才不会亏。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左元俊让他们停笔:“写的怎么样?”
“写完了”,有学生道:“但不知道写的怎么样。”
许多人跟着点头。
左元俊道:“可以念一念,让大家帮忙看看。”
这位学生也不扭捏,当即将自己辛苦半个时辰写出来的文章念了出来。
念完。
左元俊问道:“你们觉得他写的怎么样?”
“挺好的。”
“有理有据,说服力足。”
“比我写的要好。”
大部分人都是夸的。
左元俊听完,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重新点了一个人名:“你念念自己的。”
恰好是刚才说“比我写的要好”的学生。
那人同样站起来,双手拿起文章,认真地念完。
左元俊没有学生们那么委婉。
他点评地毫不客气:“一人将四书五经里的治国理政从头讲到尾,另一人给自己出了道墨义题。”
反应了一会儿。
学生们才明白话里的意思。
第一人虽然通篇写的是治国,但完全没有提到“张与弛”,跑题地彻底。
第二人倒是通篇围绕“张与弛”,但所有的内容,都出自这句话的前面与后面,几乎就是将《礼记·杂记下》解释了一遍意思。
如同自己给自己出了篇墨义题。
夫子不愧是夫子。
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沈南珏有点想笑。
忍了忍,唇角还是没压下去。
俗语有言,人不能高兴地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