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孙弘业离开又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原来这位也是当官的。
她看过去,见到全宇:“原来是你?”
孙弘业听她这么说,也有些惊讶的:“珏哥儿,你认识全大人?”
“几年前见过一次面,之前这位全大人从码头去解试,听到我背千字文,就聊了两句。”
之后对方又来铺子里买书,还教她从运粮船判断大周与契丹的局势。
沈南珏的记忆力很好,她道:“就是不知道,全大人还记不记得。”
经这么一提醒,全宇自然也记起来了。
他看着沈南珏的脸,笑道:“那时候你才三四岁吧,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原来是之前见过,怪不得有些眼熟。
“也才过去六年”,沈南珏说着好话:“当初在码头,就觉得全大人能考上,如今再见面,果然能喊一句大人了。”
考中进士之后,类似夸赞与祝贺的话,全宇听到过许多。
但在这之前,不少人都是质疑的,比如:“科举哪是那么好考的?”,又或者“还得坐船去汴京城,那得不少银子吧,别全白费了?”
再回忆当时的事,全宇都带了些感慨。
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让人印象更深刻。
也更让人感动。
不自觉的,他就对眼前的小孩多了些亲近感。
全宇道:“我记得你当时在读书,也准备考科举吗?”
沈南珏点头:“正在清河书院读书。”
她没忘了旁边的人,道:“还是孙大人推荐我过去的。”
这种时候,两人都是官,就不能再喊对方“业哥儿”了,得一视同仁。
不然,很容易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的官位低,不受重视。
沈南珏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拎的清。
孙弘业笑着道:“我在清河书院读过,得了夫子的教导,自然想着为书院说说好话,多收一个好学生。”
如果他没记错,全宇是上的县学。
那肯定不能说县学的坏话了。
全宇倒是不介意这件事。
他选县学,单纯是为了省银子。
全宇问道:“你现在学到哪里了?”
沈南珏道:“正在学史书和写经义。”
“史书?”全宇便问道:“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
沈南珏:“……”
如果她没记错,当初在码头第一次碰到,全宇就想让她背《千字文》。
几年之后再见,竟然还是要自己背书。
她心底叹一口气,随即道:“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而莫之省忧。”
出自《汉书》。
回答的速度很快。
全宇又问道:“上当天地之心?”
沈南珏答:“下为元元所归。”
又问了诗赋和文章,全宇笑着道:“等你学完经义,就可以下场一试了。”
他是在考场熬过三天三夜、过了殿试的人。
自然知道什么水平能考过科举,什么水平考不过。
如果对方能保持现在的学识,稳扎稳打,将文章打磨的漂亮些,定然能在金榜上有名字。
沈南珏谦虚道:“我才刚学到承题,肯定还要再学两年。”
“不骄不躁,慢慢来也是好事”,全宇又找到对方一个优点,道:“希望日后能在汴京城看到你,得中金榜。”
旁边的孙弘业有些羡慕。
还没开始考,就能识得全宇,珏哥儿的机遇还真是好。
沈南珏拱手:“多谢全大人,我也定会用功苦读。”
说完,又拿了一刀的纸,放到赵掌柜收拾出来的书上。
她弯着眼睛道:“这刀纸赠给大人。”
如今作了官,对方自然不缺这些东西。
表示表示罢了。
全宇收下,笑着道:“是我占了便宜。”
小孩子的心意。
拒绝反倒不好看,容易伤了小孩的心。
沈南珏就道:“能得到大人的两次教导,是我占了便宜才对。”
一番话,把人说的心里熨帖。
送走全宇。
她又拿起一刀纸给了孙弘业:“业哥儿也有。”
主打一个端水,能结交的都不放过。
孙弘业哭笑不得。
他不会觉得小孩有这么多的谋算,只觉得对方童心未泯,每位朋友都要照顾到,有些笨拙的真诚。
“一连送出两刀纸”,孙弘业开玩笑道:“珏哥儿能做得了主?”
“两刀纸还是可以的”,沈南珏将人送出门口,声音小了些道:“不过还是瞒着我娘吧。”
孙弘业轻笑摇摇头。
自己想的没错,确实是小孩子。
时时刻刻都怕娘亲打屁股。
不过他也记住了这份情谊。
离开崇德县的时候,特地让客栈的伙计送来了一本册子。
沈南珏翻开,里面是些有关经义题的笔记。
字迹有些潦草,应当是对方临时写的。
瑜姐儿见她走神,拍了拍肩膀:珏哥儿想什么呢?
沈南珏便把当时的事说了。
瑜姐儿:业哥儿人很好。
沈南珏点头,认同这句话:“不过那位全大人,就没这么细心。”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瑜姐儿弯了弯眼睛:心疼那一刀纸?
沈南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错:“心疼。”
说那些虚的有什么用。
瑜姐儿就道:等你考到汴京城,说不定要找全大人帮忙呢。一刀纸换一个交情,其他人都没这个机会,不亏的。
沈南珏:“有道理,希望不要贵人多忘事,到时候还能记得我。”
两人一边说一边改,话本的稿子也改完。
沈南珏道:“给话本取个书名,阿姐有想法吗?”
瑜姐儿道:珏哥儿来吧。
沈南珏在取名上不是很有天赋,思考片刻后:“《重回三十日前》,怎么样?”
简单明了。
还概括了故事情节。
瑜姐儿点头:可以。
于是就这样定下了。
话本的稿子写完,就要开始忙印刷坊的事情。
沈南珏和瑜姐儿决定先找刻版师傅。
然而没那么好找。
崇德县连印刷坊都没,做这一行的也少。
哪怕找了牙人。
对方都沉默了会儿,说得去问问。
两人站在街上苦恼,恰好碰到之前因蕃人犯事而结识的赵姑娘。
她好奇道:“你们这是想买什么?”
“不买东西”,沈南珏把找刻版师傅的事说了说,道:“赵姑娘认识这方面的人吗?”
她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一个理论叫六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