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些东西道:“梁谷县的土产,尝一尝味道。”
梁谷县便是他任职的县。
巧娘知道对方是县尉,说话也比往常拘谨些,推辞了两句,将东西收下,问道:“在崇德县待多久?”
“待不够半个月”,孙娘子笑着道:“过两天就得往回走呢。”
朝廷有规定。
官员任职的地方,不能是自己的户籍地。
所以他们过来给亲人上炷香,就又要走了。
往后能不能年年回来,都说不定呢。
巧娘点头。
转身喊了声沈南珏,道:“珏哥儿回来,和人说说话。”
她和对面的人道:“当初多亏了业哥儿说的清河书院,还得谢谢你们呢。”
之前惦记着这事,正好有机会了。
沈南珏出来,见到院里的人,懂了自家娘亲的意思。
她向孙弘业拱手作揖道:“当时的入学考试,多亏了业哥儿的提醒。”
喊县尉大人不合适,又想不到其他的称呼。
便直接照着从前喊人业哥儿了。
“能考进去就好”,孙弘业问道:“学到哪里了?”
沈南珏答了:“现在正在学承题。”
“破题是一,承题是二”,孙弘业考过科举没几年,脑子里对这些东西还算熟悉,道:“破题好了,承题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沈南珏点头,又问:“破题有没有什么诀窍呢?”
孙弘业:“诀窍没有,但是……”
看两人聊的投机,巧娘便给他们倒了杯茶,和孙娘子到其他地方说话了。
一问一答间,孙弘业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学识扎实。
而且才刚十岁。
本想着告诉人一些县试的技巧,毕竟他就是县尉。
聊了会儿,到嘴边的话就收回去了。
以沈南珏的水平,考县试完全没有问题。
他笑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业哥儿也是”,沈南珏道:“当初你考中了进士,状元坊热闹了好一阵呢。”
孙弘业:“若是没有珏哥儿,就没有今天的我。”
若真是溺了水,命都没了。
更不用谈当官了。
也是因此,回到崇德县,便提着东西上门拜访了。
闲聊了会儿,他和孙娘子便离开了。
出了书坊的门口。
孙弘业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院里的人。
孙娘子:“怎么了?”
孙弘业道:“就是觉得珏哥儿有些眼熟。”
孙娘子笑着道:“说反了吧,我反倒觉得有些眼生。”
几年没见,珏哥儿长高了不少。
差点都没敢认。
孙弘业点头。
毕竟之前经常见。
眼熟才是正常的。
第45章
在崇德县的铺子卖掉, 此番回来,孙娘子一家人住在客栈。
然而过年总是要讲究些的,孙娘子要和儿媳去街上买些东西, 她道:“业哥儿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要买的”, 孙弘业道:“我想着回客栈拿些土产,再去拜访一下县令。”
他在外地当官, 于情于理, 都得去见对方一面。哪怕日后官场无法遇见,能说上两句话, 不得罪对方,这趟也就值了。
为官之后, 就能明白明哲保身、安稳度日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孙娘子点头:“业哥儿你去忙, 我们在周围逛逛。”
科举为官, 随后成家立业。
她知道对方心里有数,也不再像从前盯着儿子的方方面面。
孙弘业想往另一边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 就见到一人。
他当即拱手和对方打招呼:“全大人。”
那人笑着回了礼:“孙大人, 不必如此客气。”
他道:“没想到会在崇德县碰到孙大人。”
“趁着年节的时候回来祭拜祖坟”, 孙弘业笑着道:“往后再想回来, 还不一定能有机会。”
当了官, 自然要将亲人都接过去。
往后官职变动,今年在天南,明年可能就在海北了,回来一次着实不易。
“是”, 全宇和他的想法相同, 又问道:“孙大人如今在梁谷县?”
“全大人好记性。”孙弘业夸道。
两人都是宝嘉八年的进士, 因着从同个地方出来的, 宴会便挨着坐,当时还聊了两句。
然而同是进士,也有差距。
发榜面见皇帝,名次高的靠前。
名次低的,只能听到声音,看不清楚皇帝的脸,只能有个模糊的印象。
孙弘业是三甲,名次也靠后,在汴京城待了一年,又考了铨选,恰逢梁谷县的县尉犯错贬官,才好运气得了这个空缺,马不停蹄地上任了。
全宇则是二甲第十。
大金榜贴于汴京城内后,便得了吏部侍郎的青睐,与对方家里的庶女结亲。成婚之后,就在汴京城附近的县衙任职。
大周朝的官员,三年或者六年一变动。
若是没有突出的政绩,基本都是平级调动。上面注意不到,在一个位置待上十几年也是常有的事。
孙弘业就是如此。
好在他不贪心,能得一个县尉已经满足,只希冀安安稳稳不出事。
全宇的前途比他要好太多。
科举名次靠前,还有个吏部侍郎当岳丈。
算算时间,从授官到现在,对方已经在县令的位置待了三年。今年秋天,应该就能被岳丈大人调回汴京。
全宇倒是没有自视甚高、瞧不起人。
他语气温和,彬彬有礼,每句话都不让落在地上:“如今的记性,也不如从前了。回来的时候,想着给亲戚家的孩子带些书,结果忙忘了,还得专门出来跑一趟。”
既然是给亲戚长辈送礼,肯定得自己亲自出来跑一趟,才能显得有诚意。
“原是买书”,孙弘业指了指身后,他刚出来的地方:“这里正好是书坊。”
全宇笑着和人并排走:“我也记着状元坊有家书坊,幸好这些年还在,不然又得多走几条街了。”
“我先前就在对面住着”,孙弘业指了指位置,道:“离得很近。”
全宇:“买书也方便。”
孙弘业笑着点头,没再多话。
因着孙娘子的缘故,他那些年很少从沈记买书。哪怕是纸笔,都专门跑到另一家书坊。
但这里面的事情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就没解释。
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两人一同到铺子里。
沈南珏写话本的草稿纸不够了,正好出来拿。
赵掌柜:“您想要买些什么?”
全宇念了些书名:“每本书各来五本,再包一些纸和笔。”
大客户啊。
“好嘞”,赵掌柜应下,便去书柜旁找书:“您稍等片刻。”
等人说完,孙弘业才开口:“我想着去拜访县令,全大人要去吗?”
和人叙旧这么久,他终于想起了正事。
全宇:“可以,不如明日巳时?”
孙弘业点头,定好了时间。
沈南珏的耳朵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