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写完就开始印刷,已经开始往外卖。
生意很不错。
瑜姐儿拿出账本,坐在两人的身边拨着算盘。
第一年开印刷坊的时候,每次刻版写样都得临时找人,费的银子也多,走了不少弯路。
现在印刷坊的生意稳定下来,供墨和供纸的铺子定好,买的数量多,比之前便宜些。
瓷器的周边也谈好了。
要先刻画,然后再烧制,每份做出来都不容易,价格偏高。
在秀州卖的数量少,原以为只能这样了,没想到隔了一阵子,那些行船卖货的商贾,却忽然都涌过来,一下子买了五百个,说要卖到汴京城。
铺子里的瓷偶都被搬空了。
每样收入加起来,已经有了八百两。
还有六个月才过年节,今年说不定能到一千五百两。
豆子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很大。
到了屋内,就成了闷闷的哗哗声,不会那么吵,反而有些像背景音。
沈南珏拿出书,翻看笔记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策问题。
如果考场上问“如何应对飓风”,她该如何答。
将问题写在纸上,索性今天就作这一道题。
飓风通常都在夏秋之交发生,每年到七八月份,官府就要派人及时观测天象……
写到这里,沈南珏又问道:“阿娘,除了看云,飓风来之前,还有其他的迹象吗?”
巧娘想了想,道:“吴嫂子说,这些天家里养的鸡和狗也有异常,很少发出声音,鸭子也不爱下水,缩在河边的草堆里。”
沈南珏:“还有吗?”
巧娘:“听说海边的潮水也会比往常低一些,但我没见过,不知道真假。”
她道:“珏哥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南珏把自己写文章的事说了:“阿娘知道的多,比我翻书都要快。”
巧娘被哄的开心,笑着道:“既是如此,等雨停了,我去买两条鱼,帮你问问摊主潮水究竟会不会退。”
沈南珏点头,将刚才说的都记了下来:若是发现上述异常,应该及时通知县城和村镇上的百姓做好防范。官府也应该……
她抬头:“阿娘,二叔这些天忙吗?”
“忙”,巧娘道:“他们县衙里的人,都得过去修堤坝,吃住都在府衙,飓风来的前一天才休息。”
沈南珏追问是哪里的堤坝。
巧娘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想知道的话,可以去汤饼铺问问你二叔。”
“好。”
沈南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除了修堤坝,她还想问问天灾过后,官府怎么赈济,何时开仓放粮,县令都会做什么……
书上的内容,肯定不如问来的实际。
写完整篇文章,沈南珏还给巧娘读了一遍:“阿娘,你听听有没有问题?”
巧娘:“修新的堤坝?”
沈南珏点头:“应该可以防止河水往城里倒灌和漫溢。”
“话是这样说”,巧娘道:“但我们这里,已经几十年没建过新的堤坝了,都是在旧的堤坝缝缝补补。”
沈南珏:“为什么不修新的,官府没钱?”
“不是”,巧娘道:“咱们这条街,每家每户洗衣擦桌用的水,都是直接从后边的河里打的。若是修了堤坝,将这条河的水截到别处,肯定都不愿意,厉害些的,就会去官府闹。”
若是涉及到农田的灌溉,就更难改了。
堤坝就算有钱修,也要征得大多数百姓的同意。
水是钱,是粮食,是命根子,往往很难让所有人都满意。
沈南珏顿了顿,道:“所以想修新的堤坝,一般是水灾之后?”
祸患威胁到人命,或者已经有百姓亡与水灾,才会修建新的堤坝。
巧娘点头,随后又道:“我随便说的,也不一定对,珏哥儿还是去书院里面问问夫子。”
“娘说的没有问题”,沈南珏揽住她的胳膊,道:“我懂了好多呢。”
她能提出方法,但方法可不可行、阻碍有多大,也尤为重要。
往后写文章,都要考虑到这一点。
瑜姐儿看着撒娇的弟弟,轻笑了笑。
意识到这点之后,沈南珏将自己从前写的文章尽数拿出来。
看着对策,挨个挑毛病。
考虑可行性的时候,又有了新的思路。
比从前写的文章都要扎实。
飓风天持续了七八天才停。
又飘了两天蒙蒙细雨,随后许久未见的太阳才露面。
沈南珏本想去汤饼铺问问二叔县衙的事。
结果过去,就听说人往村子里去了。
雨落得太久,稻谷还没完全长熟,不仅被吹折了许多,到处都是水涝,一年的心血全都被毁了。
县令想知道情况,带着衙役直接往村里去了。
惠娘道:“珏哥儿,你想问什么,可以和我讲,保准记得清清楚楚,原封不动地问出来。你二叔说了,我就过去告诉你,耽误不了事。”
沈南珏:“二婶,我的事不着急,改天再问也行。二叔这段时间肯定很忙,我就不添麻烦了,等二叔回来,先让他好好歇歇。”
粮食的事是大事。
文章什么时候都能写。
“行”,惠娘应了下来,不过还是将这件事记在心底:“粮价估计又要高了。”
沈南珏也点头。
粮食多,就卖的便宜。粮食少,就卖的贵。
期间还去了一趟印刷坊。
沈南珏从柜子上拿了几个盲盒,数清个数后,朝着瑜姐儿道:“阿姐,我拿了五个,你记得把账记上。”
若是对不上账,那可有的忙。
自家阿姐做起事格外认真,少一盒都得弄清楚了。
瑜姐儿:知道了。
沈南珏将五盒全都拆了。
这次运气格外好,五个竟然都没有重复。
她看向柜子上摆的盲盒,想着要不要再拆五个,说不定能集齐呢。
转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啊不行,盲盒坑的就是有这种心思的人。
停手吧!
沈南珏拿着书签摆到瑜姐儿的面前:“阿姐,挑个你喜欢的。”
瑜姐儿拿了一个,然后把账本翻转:看看账本?
沈南珏有段时间没看过了。
她一页页翻过:“今年的银钱应该能比去年多二百两。”
瑜姐儿轻笑:不嫌少了?
沈南珏笑笑:“嫌不够多。”
她问道:“今年的税交了吗?”
在县城里开铺子,都是要交商税的。
像行船带着货物往别处卖的,交的是过税,千文钱取二十。印刷坊这种,交的是住税,千文钱取三十。
除了商税,还有夏税和秋税。
家中有男子的,需要交免役钱。女子也要折半交,是为助役钱。
若是县令想多赚些银子,还会以各种名目征收赋税。
先前那位喜银钱的县令在位时,每年就多了两三种赋税,百姓私底下都是骂的。
瑜姐儿:还未,过两天就要去了。
沈南珏:“带够银子,他们要多少给多少。”
自己有小三元的名头,二叔也在里面干活,县衙收税的官不会过分为难,还是多叮嘱了一句。
若是想多要些,给了就给了。
别被欺负了。
瑜姐儿应下。
她想着问问珏哥儿午食想吃什么,就见人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起了东西。
低头看过去,也看清了对方写的是什么:问如何提高秀州赋税,或者是秀州的赋税有什么问题,该如何解决。
得。
这是又开始自己给自己出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