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向阳隐约猜到些。
没再说话。
庄行看着文章,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珏哥儿,我可能考不上。”
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
两年后,哪怕解试能过去,会试也过不去。
他道:“咱们说好要一起考到汴京城的事,我可能要食言了。”
沈南珏又看向李书和朱向阳:“你们是什么想法?”
李书有些迷茫:“我努力跟上?”
朱向阳倒是有主见:“我考宝嘉二十二年的解试。”
沈南珏点头:“向阳说得对。”
她道:“这件事上,你们还是多准备准备,不要过于着急,凡事都跟着我走。”
有人少年得意,有人白发不第。
从小考到老的读书人不在少数。
李书和她同龄,今年十五。
朱向阳和庄行大三岁,今年十八。
哪怕再过五年,依旧算年纪小的。
不要急匆匆地就进考场。
沈南珏:“多准备三年,考个好名次更重要。”
哪怕进士,也分一、二、三甲。
日后的官路亦有区别。
句句都是为了朋友着想。
庄行越听,心里越是不舍:“好,虽然不能一起考试了,但日后还能交流文章吧?”
沈南珏笑了笑:“当然可以。”
她道:“而且我们错开考,也是一件好事。”
李书好奇:“为何?”
朱向阳和庄行也看过来。
认真听着。
沈南珏解释:“一甲三人,如果全是来自秀州的,甚至全是崇德县的,你们觉得可能吗?”
庄行摇头:“不可能。”
沈南珏追问:“为什么不可能?”
庄行:“那么多的读书人,我可考不了这么高的名次。”
沈南珏:“……”
不知道该夸人自信,还是夸人有自知之明。
好在朱向阳接了话:“哪怕我们文章写的足够好,真的在一甲,朝廷也不可能发榜的。”
都是聪明人。
这么一点,李书也明白了:“榜要给天下人看。”
一甲三人全出自同个地方,无法服众。
官员为了避免麻烦,肯定会把名次压低。
错开考是好事。
庄行:“珏哥儿考虑的太周全了。”
他道:“既然如此,不然我错两次,等向阳和书哥儿考完?”
话音落下。
另外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很平静的目光。
但压力像是一座山般,骤然压到身上。
庄行当即改口,弱弱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这才作罢。
哪怕不着急考解试,他们看着沈南珏日渐增加的文章,自己也不知不觉受到了影响,比之前努力许多。
写文章、看书。
每月互相讨论小报。
码头也没忘了去。
沈南珏还锻炼出一心二用的能力。
靠在码头边,听着旁人说话,自己还能思考文章,将时间利用到了极致。
有一位穿着低调锦衣的人从船上走出,问旁边的人:“你们家得了入中的资格?”
“你从哪里听说的?”那人笑着道:“我们要是真有入中的资格,此番前来就不是买绸缎,而是买粮食了。”
入中。
指的是商人将物资运送给朝廷的军队。
送去粮食、衣物等必备物资,可以换取茶、盐等物品,向来是一件赚钱的活计。
他的朋友也笑了出来:“日后若是真有机会,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放心,放心。”那人应道。
表面功夫做足了。
沈南珏好奇问道:“入中不好做吧。”
听到她的声音,两位商贾看过来。
一开始带着警惕,见到是个年纪轻轻的小郎君,就放松下来。
他们笑着道:“小郎君,你是不是没做过生意?”
沈南珏挠挠脑袋:“我就是在书上见过这个词,实际不怎么了解。如果冒犯到郎君,提前说一句不好意思。”
商贾们瞧着小郎君样貌是好的,还读过书,也不介意和人聊上两句:“书上写的东西,有时候不一定对。想知道真假,还得自己亲自走一走。”
沈南珏认同他的话:“读万卷书,行万卷路,郎君说的话和圣贤的言论没什么区别了。”
给足对方情绪价值。
被这么一捧,商贾们心里也是舒坦和高兴的:“书上是如何写入中的?难不成还会亏本?”
沈南珏:“商人们将物资运送过去,得了‘交引’,然后再拿着交引换取茶和盐等物。一北一南,路途遥远,想来是会亏损的吧?”
“非也”,商人们给她解答:“官府给的‘交引’,往往会多一些。再者,从南到北,路上慢慢将盐、茶等东西尽数卖出去,又沿途购入粮食,路程没有白走的。”
沈南珏又问:“北方边关平和,近些年没什么冲突,能做入中生意的人,会不会变少?”
商人们:“这个我倒是听人说过,西北三路要的粮食和往常一样,没怎么变少。再往前几十年,就不清楚了。”
沈南珏作揖:“多谢郎君解答,我受益颇多。”
她道:“往前走就是客栈,附近有茶水铺,郎君们可以歇歇脚。”
这句话有帮助。
商贾们高高兴兴的应了,朝人拱了拱手。
等人离开,沈南珏整理得到的信息。
买的粮食没变少,就说明边关的兵一直都养着。
但朝廷一直都没什么动作。
主战和主和,看来更倾向于后者。
敌不动我不动。
那之后会改变想法吗?
这就不好推测了。
沈南珏暂时记下这个疑问,准备再观察观察。
她写文章的时间长了,每日休息的时间自然缩短。
家里人看的出来。
这天,吃完晚食。
巧娘把人叫住:“珏哥儿,聊会儿天?”
沈南珏坐在巧娘的旁边,肩膀靠着人:“好啊,娘想聊什么?”
“最近很累?”巧娘理了理她的发丝。
沈南珏:“还好,就是多写了几篇文章。”
巧娘有些心疼,再次问出那个问题:“珏哥儿,咱们能不考吗?”
瑜姐儿原本正记着账本。
听到这句话,笔尖微抖,纸上显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她看过去。
不理解娘亲为什么说这句话。
沈南珏:“娘,我想考。”
前所未有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