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文献,文章就缺少说服力。
想凑够字数都不容易。
再者,这道题目的要求很高。
有唯一的答案。
题目既然这样问,就是想让考生改进。
不能真的顺着题目说,是的,已经完美,不需要再改,沿用十年、百年都只能这个样子。这就是和出题人作对了。
可以改的不好。
但不能不改。
这种情况,学子们不仅得认识耧车,还得熟悉耧车,了解改进技术。
难。
这道题是真正拉开差距的题。
看完所有的题目。
沈南珏依旧没拿起笔,左右翻着试题。
张会同已经写完诗的草稿。
抬头就见到对方这副模样。
盯了会儿,心里嗤笑一声。
看来还是被难住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狂妄。
考完之后,别被打击的再也不敢回书院。
看过一次,张会同就忍不住一直看。
写几个字,就抬头望望沈南珏有没有在答题。
见到对方没动。
他就有信心。
见人动了,就提心吊胆。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答题节奏全被打乱了。
再抬头的时候,被巡检官发现。
“看什么呢?”
巡检官警告道:“认真答自己的题,不要东张西望!”
张会同被吓到。
连忙低头写题。
脑袋里刚想出的典故,都被吓忘了。
明明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沈南珏没听到巡检官的声音。
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这张试卷,考官“藏”的很好。
没有知州那样直白的喜好与厌恶。
讲究中庸?
亦或者是点到为止,不愿意张扬?
写了几个关键词。
又将每个题目的要点附在旁边,对照着看。
第五遍的时候。
沈南珏忽然想到了什么。
经义题的“泽宫射”,指的是“士”。
耧车指的是“农”。
诗赋的“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指的是“商”。
所以,余下的论题,应该着重论述“工”。
上面的所有文章,都应该谨记“靡靡利口”的教训,尽量选平实而非华丽的辞藻,应言之有物,而非夸夸其谈。
整篇试题,并非是割裂的。
每道题彼此关联,将大周的士农工商都涵盖在内。
试题没透露考官性格,他“藏”的很好,然而还是给出了解答方法。
所有犹豫、纠结的,答案都在题目里!
不愧是穿紫袍的。
出题都要比知州高上好几个层次。
沈南珏心里佩服。
随后便开始答题。
思路定了,答题就很顺利。
沈南珏无论是写草稿,还是誊抄正文,几乎都没有停顿。
第一天,就将诗、赋和第一道经义题写完。
傍晚到来。
沈南珏停了笔。
她吃的东西不多,都在五分饱。
渴了的话,就抿一口水,润润喉咙,不多喝。
这样不怎么需要如厕。
趁着夜色,早晚各一次就好。
据她观察,读书人的脸皮都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意思如厕。实在忍不住了,还要用衣服遮挡住。
考院里这么多人,巡检官看都看不过来。
更不会跑到人家面前仔细盯着,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沈南珏想象中的宽松些。
写了整天的文章,每个人都是累的。
拿出状元面,找衙役要了热水,热乎乎的吃完,就盖着衣服准备睡觉。
也有的人吃不下去。
原因无他,考院里面实在太臭了。
白日闷热,身上都出了汗。
夜里风起,汗味与陶瓦罐里的味道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
沈南珏对气味敏感。
拿出一条帕子捂住鼻子,尽量忽略掉。
号舍狭窄。
坐了一天,腿都是麻的。
她试着伸展,总算舒服些。
然而躺不下去,只能倚靠着墙,浅浅地睡过去。
考到第二天。
就没有钟声的提示了。
睡眠深的人,哪怕日上三竿还没醒,巡检官也是不会提醒的。
全靠自己。
这些年,沈南珏的生物钟很固定。
睁开眼,稍微缓一会儿,人就清醒了。
她先将昨天的草稿看了一遍,随后开始写策题和论题。
沈南珏看过的杂书,提到过耧车。
耧车的构造比较简单,有耧架、耧斗和耧腿三个主要部分,约莫到人腰部的高度。
起初,耧车只能用来犁地。
牛在前面拉,由耧车耕出能够播种的沟,人在后面撒种。
然而人既要把耧,又得撒种,于是做了改进。在前面加上籽斗,犁地的时候,种子落下,同时完成播种。为了防止种子下落的速度太快,又将籽斗改造,可以由人控制。
撒种完还要覆土。
这件事简单,在耧车后面加一块木板,经过的时候,自动将土铺平。
至此。
开垦、播种和覆土可以同时完成。
这是杂书上记载的耧车。
已经很完备了。
但沈南珏恰巧在码头听人聊过,现在有一种下粪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