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同的呼吸滞住。
就见人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随后道:“大人,我有证据。”
吴知府:“什么证据?”
哪怕内心已经倾向于沈南珏这边,他也没法断定此事是谁做的。
沈南珏道:“上一场考试的时候,我的墨水不小心打翻,溅到了陶瓦罐。陶瓦罐有水,始终是湿的,上面的墨迹也没干透,很容易沾到。”
她看向巡检官:“大人,您的手上是否有墨迹?”
巡检官低头看,指侧的位置确实有一小块黑。
应当是从里面拿纸页沾上的。
沈南珏:“所以谁的身上或手上沾了墨迹,想来就是那个怀挟污蔑的人。”
这话出来,众人纷纷低头。
抬手看自己的手和衣服。
郑翰和吴知府,立刻让衙役去检查每一个人。
很快,张会同就被带了出来。
衙役道:“大人,他衣摆下面,沾了墨迹。”
张会同此刻是真的慌了,开始胡言乱语:“大人,我没有污蔑沈南珏!我冤枉啊!”
郑翰转头问沈南珏:“你认识他?”
“在同一家书院读书”,沈南珏道:“之前有过些许冲突。”
这就又证实了张会同是故意的。
吴知府看着张会同道:“事情已经查明,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无端污蔑他人,怀挟文页进书院,你从今往后都不能参加科举了。”
听到这句话,张会同整个人都站不住。
他跪在地上,哭着道:“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还要科举啊……”
郑翰挥挥手。
让衙役捂住嘴,将人拉了出去。怎么带进来的书页,结保人又是谁,科举结束之后,都需要仔细盘问。
他道:“外面的学子能进来了,检查的严一些。”
事情解决完。
郑翰又转过头,问道:“你的名字是沈南珏?”
前不久,他才和人聊过这个名字。
沈南珏:“是,大人。”
郑翰扫了眼人的脸,随后道:“运气倒是挺好,得亏有墨迹,不然有理说不清。别被这件事打扰,好好答题。”
沈南珏:“多谢大人。”
这件事出现,许多人也都长了心眼。
将号舍前后里外都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才敢坐下。
沈南珏将陶瓦罐拿回去,放到脚边。
不着痕迹地蹭了蹭上面的墨迹,蹭不下来。
并非运气好。
墨水不是她之前打翻的,是先前的考生留下的。
所谓的证据,也是她给张会同设的一个局。
她在解释原委的时候,将张会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见到对方衣衫底下的墨迹,就有了思绪。
至于巡检官手上的墨,则是因为拿了湿的书页沾上的。
稍微有点颜色,就能证实说过的话。
转运使和知府都是尊贵的人,怎么可能亲自摸有味道的陶瓦罐。
没人会怀疑。
沈南珏垂眸,将笔墨拿出来。
随后衣袖微掩,往陶瓦罐边滴了些墨。
如此一来,就没有任何疏漏了。
想污蔑自己。
也得能承担起后果。
回到主考的位置,吴知府犹豫开口:“大人,那个沈南珏……”
郑翰瞥了他一眼:“怎么?”
您这时候,怎么开始装傻了?
吴知府心里叫苦连天。
他只能将事情挑明:“大人,您觉不觉得,沈南珏和官家长得有些像?”
郑翰点头:“确实挺像的。”
他可是见过官家年轻时候的模样。
吴知府更慌了,连忙翻出了对方的家状。
秀州崇德县人。
三代也皆列的清清楚楚,和皇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吴知府,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是巧合。
他觉得手上的纸都烫手:“大人,这……这该怎么办?”
郑翰显得轻松许多:“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吴知府:“不用和官家说一声吗?”
郑翰道:“沈南珏能不能考过解试进汴京城,都还不确定呢,何必着急?”
吴知府啊了一声。
藏不住声音里的疑惑。
这么大的事,竟然不用告诉官家?
如果考不进汴京城,就不管了?
郑翰看向他,眉微动:“吴大人,莫非你将沈南珏当成流落在外的皇子了?”
吴知府被吓得差点从椅子跌落下来。
他脑门上都冒出了汗:“下官不敢。”
自己怎么敢胡乱揣测皇家的事情?
但除了这个可能性,还有别的原因吗?
不然怎么会长得这样像!
他的脑袋混乱。
然而头上还有转运使这个大官,对方都没着急,出了事也不是自己担责,缓过劲来,就好了许多。
吴知府多问了一句:“若是沈南珏考过了解试呢?”
郑翰喝了口茶:“那就给官家一个惊喜?”
吴知府:“……”
他当真觉得,今年的解试一波三折。
样样都是容易丢官帽的大事。
开完玩笑,郑翰道:“吴大人莫要慌,等到解试结束,本官会给官家写信告知此事。”
吴知府这才放下心。
他坐在椅子上。
仔细思索沈南珏是何身份。
第二场和第三场的试题,就容易许多。
没有再为难学子们。
沈南珏依旧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先整体通看一遍题目,然后再作答。
文章写完,检查没有问题后,就提前交卷。
只是每次走的时候,知府似乎都要盯着自己看一会儿。
想来是张会同的那事,给人留下了印象。
三场全部考完,等着发榜就好。
解试考的人多,发榜的时间也晚,要等到九月份。
九月桂花飘香,因此也叫做桂榜。
沈南珏和巧娘商量好,决定先回家。
等到发榜的时候,再过来看。
临走前的一晚,她们去放了水灯。
隔岸酒楼倒映在水中,波纹带着月光与灯光流动。
河里飘着燃着烛的水灯,像是点缀在空中的星星。
卖灯的人道:“三十文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