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透过窗户看了眼,随即顾不上手里的书册,扔到旁边,直接出去,惊讶道:“夫子,您怎么过来了?”
站在院里的正是左元俊。
他依旧是从前的严肃模样:“解试的事情,书院已经知道。前些日子,张会同被逐出书院,从今往后不能再进。他的兄弟或者亲戚,往后也不会再让人进来。”
整个崇德县的学子,基本都在县学和清河书院求学。
想要结保,自然也是优先和书院里的同学结保。
像张会同这种害人又害己的,再也不能进来。
“我已经知道了”,沈南珏笑着道:“多谢夫子跑这一趟。”
左元俊点头,看到院里的箱子:“要去汴京了?”
沈南珏应是:“我想着考完会试,再去书院看夫子,没想到您先过来了。”
考中进士,过去感谢。
礼节更郑重一些。
左元俊倒是没放在心上,知道对方要全力准备余下的考试。
他道:“我恰好路过罢了。”
说完,又道:“到了汴京城,遇到问题,可以去找礼部司员外郎全宇,提我的名字,他会帮忙的。”
“全宇?”沈南珏道:“宝嘉八年的进士?”
这是从地方官变成京官了?
左元俊也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说过两句话”,沈南珏把她和全宇的交集简单说了说:“原来夫子也认识他。”
左元俊点头:“全宇在县学读,不在清河书院。不过我们在同一条街巷住着,教他写过文章。你到汴京,让人看顾两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沈南珏拱手:“多谢夫子。”
不出意外,对方应该是特地过来说这句话的。
“不用谢”,左元俊道:“你写的耧车文章我看过了,到考院把知道的东西写出来,会试没问题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对方的文章,比书院里夫子的文章都要好。
沈南珏笑着道:“学生好好努力,争取明年给夫子报喜。”
左元俊:“我可等着了。”
临到出门,左元俊忽又停住脚步,道:“能进到会试已经很不错了。”
哪怕没有名次,也是他心里认定的好学生。
说完,看着人,又开始后悔道:“罢了,你的胆子可比我要大,说不定还惦记着会元呢,上面那句话就当没听过吧。”
“夫子懂我。”
沈南珏笑着将人送出门。
看着人转过街角,她才往回走。
心里感慨,夫子还真是嘴硬心软的一个人。
“汴京比秀州冷很多”,巧娘去过,看过两个孩子收拾好的箱子,“你们换两套衣服,把最厚的带过去。”
沈南珏找到压在柜子最下面的衣服:“娘,是这一件吗?”
“是这一件”,巧娘让她试着穿上:“看看小了没有?”
若是小了,还得去铺子买成衣。
沈南珏试了试:“没小,穿上合适。”
巧娘:“那就带上。”
这边收拾完,又去看瑜姐儿:“话本的草稿要不要带上?”
瑜姐儿:带上了。笔和墨到汴京城再买吧。
沈南珏:“我带着呢,阿姐船上想用的话,直接找我要。”
坐船要半个月的时间,她还能写不少文章。
瑜姐儿:晕船还能写吗?
她惦记着这件事。
沈南珏笑着道:“不舒服的话,就不写了,到时候看情况。”
忙了好一会儿,东西终于收拾好。
巧娘想着去烧些热水,洗漱完早些休息。想到什么,忽然又去开了锁着的柜。
沈南珏好奇:“娘,还要带什么东西吗?”
巧娘小心仔细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竹篮,里面是娃娃用的布裹,还有张字条。
从前都没见过这个东西。
瑜姐儿问道:是珏哥儿小时候用的?
巧娘点头,道:“当初捡到珏哥儿,就是被放在这么一个小竹篮里。”
沈南珏五岁的时候,她就和孩子说明了身世。
但一直没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沈南珏有些意外,摸了摸竹篮,没什么特殊的:“阿娘怎地想起这个了?”
巧娘将纸条拿出来,让人看看:“你生在汴京城,这次过去,说不定能找一找他们。”
指的是对方的亲爹和亲娘。
她道:“这是……”
想了好一会儿,记起沈安曾说过的话:“银霜还是银光纸来着,听说很贵。”
能用得起银霜纸的,应该是大户人家。
不知为什么把孩子抛弃了。
直到现在,巧娘仍旧想不通。
瑜姐儿眼眸微动。
也看向纸条。
哪怕过了十几年,墨色仍显,未有晕染,清晰可见。上面写着: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沈南珏:“一句诗,没其他的信息,估计很难找到。”
凡是读过诗集的,应该都能默下来这句诗,没什么特别之处。
巧娘:“我还记得住的地方,考完之后,咱们回原地方找一找。”
沈南珏抱住她:“娘,不找也没关系。”
巧娘看向她:“珏哥儿,你不愿意见他们吗?”
沈南珏点头:“不愿意。”
她现在有娘有阿姐,对素未谋面的亲缘关系没什么兴趣。
巧娘的语气里带着些心疼:“怨他们啊?”
瑜姐儿觉得,心里有怨也是应该的。
当时若是没碰到阿娘,珏哥儿说不定要被冻死。
沈南珏反倒说:“不怨。”
“我都不认识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怨恨。”
所以也不会有找到对方的想法。
她道:“阿娘,我如果真找到了他们,那要怎么办?阿娘,你舍得让我离开啊?”
巧娘:“当然不舍得。”
养了这么多年,哪怕没有血缘,她也一直将人当自己孩子养的。
再者。
亲爹和亲娘,当时能把孩子抛弃,就说明是个心狠的。找到对方,说不定还要受委屈呢。
她道:“你洗完头发不爱擦,得说好几遍才舍得动。爱去酒楼,爱买成衣,兜里藏不住钱,说不定得被他们哄着骗了银钱。”
沈南珏接着道:“我还扮成了男孩,若是非要恢复女儿身,可能就再也没办法读书了……”
话没说完,巧娘当即改变主意:“不找了。现在日子过的好好的,咱们不费功夫了。”
沈南珏笑着点头:“娘说得对。”
瑜姐儿看懂了,珏哥儿这是故意呢。
她弯着眸摇摇头。
翌日。
她们就往码头走。
熟悉的人都过来相送。
惠娘语重心长道:“珏哥儿,在汴京吃好喝好,会试没考过是小事,没那么重要,可别把人饿瘦了。”
芸娘也点头:“人得平平安安的。”
当时沈安的事,家里人都受了不少惊吓。
知道对方要往汴京走,藏在心里的话还是尽数说了出来。
会试没过能再考,人生病可就亏大了。
沈南珏:“好,我记住了。”
等长辈们说完,朱向阳道:“这里有我,话本铺也会帮忙看着。”
李书:“我和阿娘也会帮忙的。”